寅时到了,四下里静得吓人,连风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睡了两个时辰的余思思总算缓过来些。她睁开双眼,睡意一扫而空,眼神警惕。
安安在襁褓里睡得踏实,小口一鼓一鼓的,脸蛋透着淡淡的粉润。
余思思小心拢了拢怀里的孩子,确认小家伙没有要醒的迹象,当即心念一动,把安安放进随身的空间里。
里面铺着柔软被褥,安稳又暖和,能让孩子踏踏实实睡觉,不会被夜里的冷风惊扰。
余思思深深吐了口气,压下心里侥幸的念头,轻手轻脚推开半掩的木门,探出头仔细张望巷子前后。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眼下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念头一转,粉色电动车出现在面前。
她抬脚跨上车子,慢慢拧动把手,电动车悄无声息滑出铺子,没有半点响动,
只有轮胎轻轻蹭过地面的细微声响,隐在沉沉黑夜当中。
凭着脑子里记下的路线,认准东边的方向,余思思稳稳骑着车往前赶,一心想着早点赶到下一处镇子落脚。
凌晨时分的郊外官道冷冷清清,路两边田地全都裂开来,地里光秃秃的不长半点庄稼。
连着好一年多不下雨,大旱把这片土地的生机彻底耗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枯黄土坡,看不到一点绿色,更见不到人烟。
为了不暴露行踪,她全程不敢开灯,借着天边淡淡的微光辨认路面,车速不快,稳稳当当行驶,尽量避开所有能招来危险的情况。
摸黑赶路格外耗费体力,没骑多久,肚子就饿得一阵阵抽痛。
余思思没有半点停车歇息的想法,心里打定主意,只要安安不哭不闹,就一直往前赶路。
她一只手稳稳扶着车把手,另一只手伸进空间里,顺手拿出两个白菜肉馅包子。
夜风轻轻吹在脸上,面皮淡淡的麦香飘进鼻子里,她侧着头,飞快小口吃着包子,边骑车边填肚子。
松软的外皮,实打实的肉馅,很快就填饱了空空的肚子,浑身疲惫也减轻不少,靠着吃食补充的力气,继续往前赶路。
一路往东,片刻不停。
整整一个多时辰摸黑赶路,余思思始终提着心神,时不时留意空间里安安的动静。
孩子只是偶尔在被褥里轻轻动了下,小声哼哼,自始至终都没哭闹过一声。
看着孩子安稳无事,余思思心里踏实不少。
借着电动车的速度,她一路稳稳疾驰,甩开了夜里潜藏的危险。
天边黑色慢慢褪去,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晨冷丝丝的天光铺满整条大路,余思思这才停下车子。
夜里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刚好到了下一个镇子,车子电量也耗得差不多。天已经彻底亮透,电动车再也不能拿出来使用。
她赶紧找到路边一处低洼土坡,周围长满枯黄野草,藏在这里不容易被路人发现。
停好车子,再三确认四周没人,心念一动,直接把电动车收进空间存放起来。
紧绷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放松,余思思浑身发软,肩膀和双腿又酸又胀,难受得厉害。
她靠着土坡坐下,闭目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力气,随后抬手把睡了一夜的安安从空间里抱出来。
清晨微凉的风拂过小脸,安安慢悠悠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珠懵懂地眨了眨,小嘴微微撅着,模样乖巧又可爱。
刚来时的安安小小一个,现在安安被余思思细心照料喂养,气色红润,小脸娇嫩,看着精气神十足。
看见孩子安然无恙,身上所有疲惫瞬间消散,余思思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她抱着安安轻轻晃动,指尖轻轻挠了挠孩子软乎乎的小手掌心。
看着安安小手笨拙抓来抓去,嘴里咿咿呀呀哼唧的样子,一路上逃难的惶恐不安,全都烟消云散。
简单哄了哄孩子,喂过吃食,确定安安状态安稳,余思思不敢多做停留。
天亮之后路上行人只会越来越多,停留越久,危险也就越大。
头渐渐升高,她先把安安放回空间避暑,接着抬手整理身上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
特意把自己打扮得落魄朴素,看着和普通逃难百姓别无两样,收拾妥当后,顺着宽阔官道,徒步继续往东走。
刚走出半里多路,前方路上渐渐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
全都是拖家带口、四处逃难的流民。
连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百姓实在活不下去,只能离开故土外出谋生。
路上的人个个穿得破烂不堪,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消瘦凹陷,眼神麻木又疲惫。
有人拄着木棍勉强迈步,有人背着破旧包袱慢慢挪动,还有老人走路摇摇晃晃,小孩子蔫蔫地靠在大人怀里。
整条道路上,都透着压抑绝望的气息。
越往前走,路上逃难的人越是密集。
原本空旷的官道,转眼就挤满络绎不绝的流民。杂乱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孩童微弱的哭声混在一起,不停钻进耳朵里。
余思思孤身一人,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周围一道道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有人好奇打量,纳闷这么年轻的女子独自逃难,身边没有丈夫亲友陪伴;
有人心里犯嘀咕,也有人眼神不怀好意,来回打量着她,眼里藏着裸的贪心算计。
乱世年月里,孤身女子便是旁人惦记争抢的目标。
被众人盯着打量,余思思后背阵阵发紧,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立刻绷紧身子,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她心里清楚,荒年人心叵测,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最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
没有家人撑腰,没有同伴结伴,单独走在流民当中,早晚都会被坏人盯上,轻则抢走粮食财物,重则惦记抢夺孩子,下场不堪设想。
绝对不能独自赶路。
余思思强行压下心里慌乱,低下头装作劳累麻木的样子,目光快速扫视路上几拨逃难人群。
特意避开那些壮汉居多、面相凶狠的队伍,最后选中一队老人妇女孩童居多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