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老茶铺。
推门进去,木头发霉的味道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屋里茶桌板凳都整齐摆着,靠墙的茶柜、煮茶的大陶炉也还在。
但柜子里空空如也,一片茶叶、一点茶渣都没有,茶具更是一件不剩。
彻底白跑一趟。
余思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沉闷,继续去旁边的杂货铺。
这间杂货铺是整条街上东西最全的,以前什么都卖,油盐、针线、锅碗、麻绳、小工具,应有尽有,也是她今天最指望能出收获的地方。
可进来一看,依旧空得彻底。
货架、柜台、储物大柜都完好立在原地,所有轻便、能用、能拿的小件物资,全被搜刮净。
她不死心,柜台抽屉一个个摸,柜底、墙角、货架缝隙一寸寸排查。
最后在最角落的缝隙里,摸出几双粗布鞋袜、一捆麻绳、三个完好的粗陶小碗。
东西不多,都是零碎,勉强算有点收获。
看着满屋子笨重的货架和柜子,余思思只能叹气。
这些实木家具确实结实耐用,放在以前都是好东西。
但逃荒路上本带不走,她的空间要优先装粮食、布料、药品、工具,本腾不出位置放这些大件,只能放弃。
从酒楼、点心铺、果蔬店、茶铺到杂货铺,五间铺子搜完,收获寥寥。
能吃的、轻便的、值钱的,全部被前人拿净了。
剩下的全是水缸、案板、桌椅、货架这些搬不动的大家伙。
越搜越空,越找越没劲。
一开始满心的期待,一点点被耗光,只剩下累和失落。
秋风又吹过来,穿过空街,呜呜的响,整条镇子静得让人压抑。
余思思骑着车,慢慢往前开,又接连搜了胭脂铺、首饰铺、文具铺。
胭脂铺只剩空柜子妆台,脂粉头花全无;首饰铺空空荡荡,值钱小件被扫净;文具铺就剩几张旧书案,纸笔墨锭一样不留。
整整半条主街,她认认真真搜了两个多时辰。
人累得后背出汗,精神也耗得疲惫,结果收获少得可怜。
她本来以为,这么大一座空镇,怎么都能捡不少漏。现在才看清,流民逃难虽然慌乱,但临街商铺的物资,基本被掏得净净。
也就只有死角零碎,能剩一点点。
主街应该没什么可找的了。
余思思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眼望向镇子深处的背街小巷。
主街热闹,人人都来抢,所以空得彻底。
背街偏僻,都是民居和小铺面,一般人懒得绕路进去,说不定还能剩下点东西。
抱着最后一点念想,她重新上车,调转方向,往背街小巷开去。
背街比主街荒凉得多,巷子窄,路边野草长得更高,铺面也破旧不少,大多是普通百姓自家开的小买卖和住家院子。
车子慢慢拐过一道青砖拐角,前方一间破旧的粮油小铺门口,余思思忽然停住了动作。
空了一路的巷子,终于出现了人影。
不是流民,也不是歹人。
门口站着一个年迈的老人,背很驼,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薄麻衣。
皮肤蜡黄,满脸皱纹,整个人看着又瘦又虚,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熬出来的样子。
老人正弯着腰,一点点扒拉地上的碎木屑、烂布片、尘土草渣,动作很慢,却很认真,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一点能入口的东西。
老人身边,紧紧贴着一个很小的小姑娘。
看着也就四五岁,两个小发髻枯毛躁,脸蛋瘦小,眼睛又大又亮,却满是怯意。
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袖口烂了,裤子短了一大截,露着细细的脚踝。
小女孩不吵不闹,只是紧紧挨着爷爷,小小的身子一直在轻轻发抖,眼神不停四处张望,满脸不安。
秋风一吹,两人单薄的衣服跟着晃动,在这条荒芜死寂的巷子里,看着格外可怜。
这是余思思穿越以来,除了安安第一次见到活人。
她下意识握紧车把手,停在拐角没动,没有贸然上前。
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又一心埋头翻找地面,完全没发现拐角处的她。
他就那样一遍一遍扒着地上的杂物,哪怕只是一粒碎米、一点渣,都不肯放过。
小姑娘乖乖站在旁边,不哭不闹,只是眼睛一直盯着爷爷,小小一只,看着格外让人心酸。
这么小的孩子,本该好好吃饭、好好玩耍,却生逢荒年,跟着老人四处逃难,天天挨饿担惊。
余思思静静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刚才还在为搜不到东西失落、郁闷。可看到这祖孙俩,那点情绪瞬间就淡了。
她有空间,有吃有穿,不愁温饱,还有代步的电动车,已经比这世上绝大多数流民幸运太多。
至少她不用趴在地上,从尘土烂渣里讨一口活路。
整条长路,从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难。
余思思站在拐角看了片刻,心底的唏嘘慢慢压了下去。
乱世之中,人人皆苦。
思虑过后,她轻轻转动车把,刻意放轻动作,沿着巷子侧边的空地,慢慢绕了过去。
祖孙二人依旧埋头在门口的杂物堆里翻找,全程没有抬头,压没有察觉身侧悄然经过的人和车。
错开两人的视线后,余思思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顺着小巷慢慢搜寻。
小巷景象比主街还要破败。
巷子狭窄仄,两侧的院墙塌了大半,屋门前的野草长到膝盖高,密密麻麻缠在一起。
沿街都是些不起眼的小铺子和百姓民居,院门大多敞开着,院里杂草丛生,遍地狼藉。
余思思骑着车,速度放得极慢,一间间院落、一间间小铺耐心排查。
接连找了几间民居小院,院里只剩破旧的土坯灶台、烂木床、破桌椅,锅碗瓢盆早被搬得一二净
地上只剩些破碎的陶片、烂布条,没有半点能用的东西。
又搜了两间小小的成衣铺,同样空空如也。
值钱的整匹布料、成衣全都被搜刮净,只剩几个空荡荡的木头货架,扔在落满灰尘的屋内,毫无用处。
接连几间落空,她也没觉得失望,她已经放平心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