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收拾一番，赵素芬让云希去把瑞香和穗香喊过来试鞋子。
都是依照鞋样而做，怎会不合脚，不过是想借此叫来一道说说话。
云希心中明白，却也不点破，起身去了。
才刚出东屋，迎头碰到送人归来的周本全，云希喊不出爹，稍有些难为情。
周本全毫不在意，温和一笑，怕她不自在，还特意道：“要是嫌在家闷，让瑞香带你出去转转，咱这离街近，好玩的不少呢。”
云希嗯着应一声，便道：“娘叫我喊他们来试鞋。”
周本全扬声帮着喊人，还喊了周胜。
一家子头回聚在一块，神色各异。
周胜沉默站在角落，看不出任何情绪。
瑞香稍绷着脸，瞧着不大高兴。
穗香眼睛亮晶晶盯着床上棉鞋，眼神里有期待，还有些小兴奋。
周本全噙着笑，目光一直落在赵素芬身上，暗里感叹她的贴心，又觉家里有个女人很不一样。
云希静静看着几人，不知道他们将要成为怎样的一家人。
赵素芬笑着将棉鞋递到几人手上，“都试试，要是不合脚我再改。”
“时间紧只来得及做鞋，你们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说。”
周本全拿在手里就夸了一声好，一脸的满足。
周胜接过去的同时，小声说了句，“谢谢娘。”
听他这么顺畅喊娘，瑞香忍不住甩了一个刀眼过去。
并暗想自己才不会这么没出息，主动喊她叫娘。
赵素芬瞧见没作声，像没看到一般继续笑着递鞋子给瑞香，“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色样式，我就自个做主选了这颜色，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对上她温和眉眼，再看鞋子密实的针脚，瑞香稍犹豫一下，终还是说了句谢谢娘才接在手里。
她在心里想，这样做并非是接受了她们娘俩，只是不想让爹难做，仅此而已。
周本全轻舒一口气，眼里满是宽慰，既成一家人，就该和睦共处才是。
穗香的态度就热情多了，笑着把鞋子接在手里，欢快道：“谢谢娘，我好喜欢，娘做的鞋子真好看。”
说完迫不及待脱掉旧鞋换上去，在地上走了两步，就笑着说：“不大不小刚刚好，好暖和啊。”
她是真的喜欢，甚至想去外面显摆一番。
是娘给她做的鞋呢！
她也有娘给做鞋了！
赵素芬一直含笑看着她，这般乖巧懂事，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周本全瞥一眼云希脚上的旧鞋子，关切问道：“怎么没给云希做？是布不够了吗？改天截几尺布给她也做一双。”
“有布，时间紧来不及做她的。”
“那就好，左右家里无事，你趁空给她做出来，天冻旧鞋子不暖和。”
听着周本全关切之语，瑞香嘴角又抿紧几分。
她向来如此，周本全没去多想。
做为一家之主，他觉得有必要讲上几句，清清嗓子，开了口：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在心里都当成亲人一样对待，更要齐心。
互相都多包容些，心里有想法要说出来，咱有事解决事，千万不能闹不和，让外人看笑话不说，自个也难受。”
这话说完，又冲赵素芬道：“孩子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当娘的多包容些。
我知晓你性子好，定能容他们，但也不能一味纵容，做错了事该管还是要管。
这话是我说的，谁要是不服气，就来找我说。”
说着看向瑞香，“尤其是这丫头，性子有些犟，说话有时也冲，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瑞香瞪眼，“是别人惹到我，我才会说不好听的话。”
周本全好声道：“有时候被说两句也没啥，你每次都非要闹的不可开交，又嫌外人说你，”
他本是好意相劝，瑞香却觉得是对她不满，又联想有后娘就有后爹的话，这才头一天就这样，后还不得被嫌弃死。
越想越生气，竟硬声打断了他的话，激愤道：“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是我性子差，是我不讲理，怪我怪我都怪我行了吧。”
怒火上头，既委屈又难过，瑞香说完已是带着哭音。
“不是…你这是什么？”周本全有些不理解，他这个亲爹也讲不得了？
瑞香满心委屈，本不想解释，抹着泪跑开了。
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想听，只想着要是亲娘在就好了。
没料到会成这样，周本全叹气，心里还有些生气，这丫头也太任性了，大喜的子弄这一出。
在他看来赵素芬和云希都是自家人，一家人什么话都可当面说开。
只是没想到瑞香本就要面子，心里又积着事，竟失控发作出来。
知晓她这会听不进劝，周本全让周胜先去看看她。
接着叹一声，亏欠的看向赵素芬：“看到了，这孩子就是这样，气性大。
你可别多想，她不是故意做给你看，更不是对你不满。”
赵素芬也没想到竟成如此局面，暗想以后说话行事且要仔细些才是，稍有不堪怕都要闹一场。
后娘果然不好当。
不过她也能理解，要他们一时间全然接受有些难，得慢慢来。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怕是这孩子心里也攒着诸多委屈呢，让她先哭一会发泄出来，等会再好好劝着些。”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今儿你也看到了，以后要多难为你了……”
云希牵着穗香默默退出了屋。
纵对瑞香不是多喜，她却能理解瑞香。
本就不喜欢家里多了外人，又被亲爹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一时情绪上头也属正常。
穗香扁着嘴，有些想不通，明明刚刚挺高兴的，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样。
西屋里，瑞香扑在床上哭个不停。
周胜站在一旁面上稍有些无奈，“爹也没说什么，你好端端发什么火？”
瑞香听着更是生气，赌气道：“我就是不讲理，咋啦？”
周胜皱眉，“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不能，我就是不能。”正在气头上，瑞香听不进去任何道理。
周胜叹气，又是这样。
静静看着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