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没出五服的仅只有个堂叔。
堂婶吴氏态度并不热络，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娘俩，言语间还有些轻视。
她家大儿媳妇林氏倒态度热情，尽挑好听的话说，眉眼间带着精明，显然为人处事颇为圆滑。
二媳妇刘氏笑容淡淡，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老三媳妇没在，侄子满月，说一早就回了娘家。
本家至亲全在这了，又有几户亲邻，一众人围着赵素芬说笑，自然都挑好听的说。
夸赵素芬相貌好，夸云希伶俐懂事。
吴氏突然开口，笑说道：“本全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只看重长相。”
这话一出，屋中静了一静。
他头一个媳妇长的确实也不赖，但此时说这话未免有些不大合适。
大喜的子岂不是在给人添堵？
未等周氏开口，五先笑着接话了，打圆场道：“谁不爱颜色好的，我老婆子都爱看，若是个男的，也必要挑好看的娶。”
周氏附声称是，“就是咱女子，说亲的时候不也先挑长相，谁会愿意嫁个歪瓜裂枣的？要不然晚上都不敢看……”
“就像我家那口子，越老越没法看，有时候猛的一瞧都能把我吓一哆嗦。”
“我就爱好看的，说亲的时候只顾看脸了……”
一番科打诨，终把这事翻了篇。
众目睽睽之下，吴氏纵心有不喜也没再言语，只眼神里的轻视叫人看着很不舒坦。
穗香躲在人群后，一直盯着赵素芬和云希瞧，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赵素芬瞧见了，笑着招手唤她过来。
穗香怯生生走近，害羞的不敢抬头直视，被五打趣：“小丫头难为情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娘，怕都不记得亲娘样子。
周氏心中怜爱，笑道：“快叫娘，以后就有娘疼了。”
穗香轻轻叫了一声娘，脸一下子红起来，更加不敢抬头看人了。
角落里的瑞香直翻白眼，暗骂没出息，然而目光却一直落在赵素芬身上。
等周彩英把她扯到人前让喊娘，她并不见多排斥，稍稍扭捏一下便痛快叫了。
听云希喊她姐，也扬着头应了，并没有表现出难缠。
周氏笑夸她有大姐的样子，又让两人以后好好处。
她相当配合的嗯了一声。
吴氏觉得意外又好笑，到底还是年纪小，以为赵素芬这个后娘有几分好笑脸便是疼他们了。
不过是面上温和，实则暗里藏着针，压不会真心对待。
等瑞香看相，以后且有得闹呢，她嘴角噙着冷笑，暗自想道。
本家至亲不多，连带送亲的赵大山两口子，以及请的里正、唱婚人五叔公等人，仅有四桌客。
周本全自个就是厨子，也就没请掌勺师傅，由田菊和拐子媳妇帮着打下手。
等开席屋中没旁人，周氏小声宽慰赵素芬：“他婶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实在不喜后就远着些。”
赵素芬有些不明白，“两家是有什么过节？还是厌烦我的缘故？”
周氏朝门上看了一眼，见关的紧紧地，压低声音道：“早些前他堂叔跟着他爹学灶上手艺，学没多久就半途摞挑子不了，据本全爹说他不适合端这碗饭。
学手艺本就讲究天分悟性，这事原也不算什么，他堂叔本人没半句不满，可他婶子不愿意了，非说没诚心教。
这不后来他家在运河码头开了竹器铺子，慢慢起了家，手里有钱难免得意，自觉高人一等，平里说话做事也就不那么顾忌别人感受了。”
周氏顿了顿，又道：“没出五服的也就这一个本家了，加之又住的近，他家大儿本源又向来和气，人情往来才没断。”
“总之她就这么一个人，又不是正头婆母，也不会凑在一起过子，没必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两家墙挨着墙，前后院住着，又是本家，赵素芬心里明白，确实没必要闹的不快。
轻笑了笑：“婶子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成算着呢。”
周氏了解她的脾性，不是个糊涂人，便没有再多言语。
没过一会周彩英进屋来，笑着喊两人去坐席，“菜快要上齐了，都是自家人，嫂子就一道出去吃吧。”
又有五进来喊，赵素芬就起身去了。
才刚在女桌这边坐定，周本全解下围布坐去男桌，就被起哄要两人敬酒。
心知躲不过这一关，赵素芬大大方方起身，随周本全一一挨个敬酒。
云希这一桌全是半大的孩子，没那么多客套话，全都一心在吃菜。
她左手边是瑞香，右手边是穗香，见一众人吃的香，两人不由目露得意。
穗香还体贴的将面前炸鱼夹一块给云希。
云希小声道谢，瑞香拧眉，不屑于她这般会献殷勤。
瑞香前后夹了好几个肉圆子，眼见大碗里已没剩几个，云希伸手夹了一个放到她碗里。
瑞香愣了一下，显然没意料她会有此举。
心中一暖，面上却不显：“我自己会夹，用不着你讨好。”
云希有些意外，怎么态度突然就变了？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瑞香哼一声，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外人看笑话，可不是真的喜欢你们。”
既是如此云希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再理会她，只顾自己吃饭。
这些菜味道都很好，但她却没什么胃口，不全是因为瑞香的话，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大哥真是艳福不浅，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嫂子，叫人好生羡慕。”
说这话的是孙朝安，周彩英的夫婿。
他话音才刚落地，就被周彩英瞪了一眼，“你浑说什么，哥嫂也是你能打趣的？”
孙朝安毫不在意，笑嘻嘻道：“不过说了句真心话，难道你们没这么想？”
周彩英气的黑了脸，直觉丢脸至极，要不是顾忌是大哥成亲的好子，都想骂人。
孙朝安为人向来如此，在座的没几个不知道，真要去计较才是犯蠢。
五扯着周彩英坐下，又小声宽慰：“就当他吃多了酒，别跟他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