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归家二字,云希只觉心口发酸,她哪里还有家可归?
从小长大的郑家早已不是她的容身之处。
眼前是赵家,往后要去的是周家,没有一处是真正属于她、能让她安稳落脚、永远不会担心被抛弃的家。
女子的家到底在哪里?
这里曾经是娘的家,如今只能称作她的娘家,可以停留一阵子,却不能心安理得住一辈子。
娘嫁去郑家,以为那里是自己的家,爹一去,娘俩就都没有家了。
再度嫁人,周家又将要成为她的家。
若周家待她娘俩还好,尚能称一句安居,如若不然,又该归于何处?
她在心里想:或许本就不该依附他人而活。
才刚这样想着,不期抬头撞上赵素芬担忧的眼神。
不想令她担心,云希瞬间将愁绪收起,努力扬笑,望向她手中木盒:“这是什么?周叔给的?”
得知是银簪后,故作轻快一笑,“周叔人可真好。”
“你真的这样想吗?”赵素芬小心翼翼着问,唯恐云希心里不快。
云希点头,真心道:“只要他待娘好,我就高兴。”
话音落地,孙氏笑着进来,是为商议回礼之事。
“糕饼酒水、鱼肉各回一半,布料全留下来给你们娘俩裁新衣裳,如此可行?”
赵素芬听着并无不妥,便依此去办。
热热闹闹将人送走,孙氏把周氏叫进屋,换上忧色。
周本全不仅置有聘礼,另还有五两聘银,以及私下单独送的那银簪。
他这般周全,若是嫁妆太过随意,定会被看轻。
可若要置办嫁妆,时间又过于紧促,着实不好办。
既有银钱上的窘迫,又要顾虑家里人,她是左右为难,怎么想都觉得难以周全。
于是便想听听周氏的意见。
周氏也是当娘的人,很能理解她。
若是草草应对,怕闺女嫁过去抬不起头。
可若强撑着备出一份体面嫁妆,家里子又该怎么过?旁的人会不会心里有怨言?
怨念一生,后便没法和睦共处。
毕竟子不富裕,人都会优先为自己打算,怨不得会有这些想法念头。
周氏仔细思量一番,觉得二嫁不像头婚,不用劳心费钱的去置办。
那家里桌椅柜子样样都有,若是心里实在忌讳,大不了就换张新床。
在她看来,过子里子远比面子更重要,留着银子岂不比换成没用的死物更好?
“那依你的意思是把银子带过去,若是如此倒是省事了,就怕外人不知情说闲话,他那边……”
孙氏未尽之言周氏听的明白,接话道:“不如明我再去一趟,把话说开,尽量把这事周全了。
结亲是喜事,千万不能心里落下疙瘩,再影响后两人的感情。”
孙氏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劳她辛苦多跑一趟,未免有些过意不去。
“这些子劳你来回跑,除了辛苦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氏笑笑,浑不在意,“不过就是多走几脚路,咱都是自家人,嫂子就别说这外道话了。
他两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只要把子过好,我这个媒人就是积福了。”
谢话孙氏没多说,多捡了些糕饼让她带回去吃。
周氏知晓孙氏的性子,没多推辞就收下了。
隔天一早她便去了镇上,将此事一说,周本全当即道不在意嫁妆多少。
他心里怜惜赵素芬遭遇,不愿委屈她才如此体面周全,自然不想看到她为难。
就是要换新床,也得由他自家来置办。
体贴道:“若叫她单独送张床来,外人更该说闲话了,倒不如由我出面直接买了来。”
“银子是给她添置需要的东西,并非是要用作嫁妆,就算是一针线都不带来,我也不会轻视了她。”
“至于外人闲言,我是一点都不在意,也让她别去在意,我不怕被人说,更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改变对她的看法。”
……
这一番话经周氏口传给孙氏,她心里大安大喜,叹这般情深意重的人让素芬碰上,是她天大的福气。
既然不用置办嫁妆,这五两银子就全由赵素芬带回周家,要怎么花用全凭她自己心意。
孙氏另有思量,吃完夜饭将赵大山、赵大河夫妇四人叫到房里。
“虽说周家不在意有没有嫁妆,但咱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将素芬送出门。
我想着给她打两个箱子,再添两床新棉被。”
赵大山完全没意见,“全凭娘安排,需要什么就去置办。”
赵大河接话:“娘不用和我们商量,都是应该的。”
张秀英在心里盘算一番,没反对。
自家有木料,做两个箱子花不了几个钱,虽则棉被不便宜,但素芬回来时带了两床被褥回来,这些肯定不会带去周家。
就等于以新换旧了,算起来并不吃亏。
就算是亏上一些,想想后,想想眼前得的鱼肉也不亏啥。
如此一来也能堵外人的嘴,在乡下娘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可以了。
王翠红一时没转过弯,眉头不自觉皱起,小声朝张秀英嘟囔了一句:“两床棉被可不便宜呢。”
张秀英恨不得离她远远地,只装没有听到这话。
孙氏将四人神色俱都看在眼里,挑眉问王翠红,“怎么?你觉得不该给?”
王翠红还没回话,就被赵大河瞪了一眼,忙改口道:“这个家您说了算,我哪敢做主?”
孙氏哼一声,毫不留情道:“你当嫂子的我不指望你多疼她,但不能眼皮子浅,只盯着花出去多少,看不见自家得了多少利。
这笔账我懒得跟你算,你自个好好的去想一想,以后但凡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嚼舌,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颜面。”
这些子孙氏心里憋着气,又怪她看不清,才出言敲打。
也是因着赵素芬有了好着落,她心里没了顾忌。
之所以不担心姑嫂会因此失和,皆因王翠红这人重利,就算心里不爽快,眼见素芬嫁个好人家,就绝不会翻脸。
果然如她所想,王翠红并未恼,反小心翼翼赔不是,道以后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