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那种老派商人特有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公文包。
“林总，各位董事，抱歉来晚了。”他在主位旁边的第二个位置坐下。主位是林婉的，他刻意没有坐主位，但选了最靠近的位置。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坐下后他目光扫过全场，在林婉身上没有多停留，反而在陈默身上停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容很和蔼：“这位年轻人眼生啊，是林总的新助理？”
“陈默，集团新任战略顾问。”林婉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刀，“张总，开始吧。”
“当然当然。”张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今天的议题大家都清楚——鼎盛资本向我们发出了整体收购.要约。收购价每股十八块，溢价百分之十五。这个价格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他翻开文件，详细汇报收购方案的各项条款。语气专业，数据翔实，引用了好几家权威机构的行业分析报告。如果陈默没有读心术，他可能会觉得张建国只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副总。
但张建国每翻一页文件，他的心声都在陈默的脑海里同步播放——
『这个价格是放屁的。鼎盛那边的实控人是我侄子，底价是二十二块。多出来的四块，一半进我的口袋，一半拿去打点这几个老狐狸。王建国已经松动了，方明远收了钱，李昌平是我的人。沈文渊那个老顽固不好搞，但他的专利授权必须拿到——鼎盛要的是技术，不是地皮。林婉这丫头大概还不知道，她爸当年最值钱的遗产不是这栋楼，是沈文渊手里那十几项专利。』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低头给林婉发了一条微信。
林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放在桌下的手，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钢笔。
张建国汇报完毕后，李昌平第一个跳出来附议，从财务角度分析收购的“合理性”。然后是方明远，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眼神闪烁，但最终还是说出了“从公司长远发展来看，我觉得收购是个不错的选择”。王建国模棱两可地表达了对公司前景的担忧，没有直接表态。
张兰英明确反对：“盛世是林总一手创立的，我不认为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整体出售是对的选择。”
沈文渊摘下老花镜，只说了一句话：“收购方要求在收购后剥离技术部门，这一点我不能同意。”
张建国立刻接话：“沈总，技术部门的去留可以单独谈，这不是今天的主要议题——”
“这就是主要议题。”
林婉打断了张建国。她站起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份是沈文渊先生主持研发的十三项核心专利的权属清单。据公司章程，这些专利的知识产权归属盛世集团，任何转让和授权都需要董事会全票通过——只要有一票反对，就不能动。”
张建国的笑容淡了几分。
“鼎盛资本为什么要收购盛世？不是因为我们的地皮。他们要的是技术。张总，你跟他们接触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这件事。”
“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说技术部门的去留可以单独谈——”
“不用谈。”林婉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直视张建国，“技术部门，不卖。专利授权，不给。鼎盛资本如果还想要这个壳——地皮给你，物业给你，但技术和人，全部剥离，独立运营。这是盛世集团的底线。”
全场安静了几秒。
张建国脸上的和蔼终于维持不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来，看着林婉，又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的陈默。
“林总，你这个决定，跟你这位新来的战略顾问有关系吗？”
“有关系。”林婉答得很快。
“那我想请问这位陈顾问——”张建国转向陈默，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你在加入盛世之前，在哪高就？有什么资历？你对商业地产行业有什么见解？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张桌子旁边，参与一场涉及十几亿资金的决策？”
陈默没有站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张建国，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神很冷。
“张总，我的资历不重要。重要的是——鼎盛资本的实控人不姓刘，姓张。是你远房侄子。”
张建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
张兰英瞪大了眼睛，王建国放下茶杯，方明远的手指开始发抖，沈文渊重新戴上了老花镜。
“你怎么知道——”
“我还有更多。”陈默站起来，把手撑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建国，“鼎盛资本的收购底价是二十二块，不是十八块。多出来的四块，你要拿一半。另外，你上个月让沈总签的技术转让协议，不是给鼎盛的——是给你个人控制的一家壳公司。”
张建国的嘴唇在发抖。他脑子里正在疯狂运转，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需要我往下说吗？澳门那次？还是去年那笔——”
“够了！”张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恐惧。
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所以，张总，你觉得我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旁边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方明远第一个站起来。他把面前那份支持收购的文件翻过来扣在桌上，低着头说了句“我反对收购”，迅速离开了会议室。然后是王建国，站起来叹了口气，对张建国说了句“老张，你好自为之”，也走了。李昌平坐在原地不敢动，脸色比张建国还白。
张兰英站起来，走到林婉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里有心疼，有支持，还有对她父亲的思念。
沈文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年轻人，有空来我实验室坐坐。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然后推门离开。
最后，张建国抓起公文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建国。”林婉叫住了他。
他停住，但没回头。
“三天之内，把你手里盛世集团的股份全部转让。按市场价，一分不会少。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再做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刚才陈顾问说的那几件事，会一字不差地出现在经侦支队的案头。”
张建国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婉和陈默。
安静了很久。
林婉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无声地颤抖了几下。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眼眶微红，但脸上挂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的笑意。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我爸去世的时候，把公司交给我。那年我二十六岁。六年了，六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怎么守住这家公司。今天我第一次觉得——”
“觉得什么？”
林婉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跟着扑进他的怀里。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心跳帮他补完了这句话——『今天你坐在我旁边，我第一次觉得可以不一个人扛了。』
良久，红着面轻声道“走吧，我请你吃饭。”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陈默的口，“今天晚上赔我，庆功。”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戳过的心口。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流顺着她的指尖涌入，像温水漫过衬衣。丹田里的碎片贪婪地吸纳着这股能量，缓慢而有力地在体内旋转着。第二阶·灵玉稳固得很快，离突破第三阶又近了一步。
“吃什么？”
“老张烧烤。”林婉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冰山总裁的样子，但嘴角有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你上次说那家猪蹄很好吃。我也想尝尝。”
“你不是不吃路边摊？”
“以前不吃。现在想试试。”
她走出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陈默站起来，正要跟出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红姐的语音消息，声音带着一贯的江湖气，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默哥，你那边完事没？我这边出了点状况——东兴帮的人昨晚截了我的货，还放话说下一个就是我。还有，我的左肩又疼了，你上次按了之后消停了，可今天又开始了。不是催你啊，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忙你的，我能扛。”
陈默按着语音回复，回了两个字：“等我。”
然后快步跟上林婉，两人并肩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