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陈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林婉的微信，只有两行字，发送时间凌晨四点十五分。
“明天——不对，是今天。上午十点，董事局会议。我想请你列席。对手发来最后通牒了，三天内不接受收购，就开始恶意收购。我三天没睡好，但刚才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下，想到你，居然睡了三个小时。这三小时值十几亿。”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内容——三天，恶意收购，十几亿。第二遍看的是另外的东西——她凌晨四点给他发微信，说她想到他才睡着。一个让整个成都商界闻风丧胆的冰山铁娘子，说她靠在沙发上想了他一下，就睡着了。
他翻身坐起来，回复了一个字：“好。”清晨的第一份礼物
床头柜上放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那两抹痕迹还在。昨天早上从云顶天宫带回来的。他看了一眼，然后给林婉发了第二条消息：“把对手的资料发我。所有你知道的。”
林婉秒回了一个压缩包。她大概本没睡。
陈默花了两个小时把资料看完。盛世集团主营商业地产开发和物业管理，市值峰值一度近百亿，但最近两年现金流吃紧。这次发起收购的公司叫“鼎盛资本”，注册在香港，表面上做财务，但林婉的调查显示，这家公司的实控人姓张——是盛世集团现任常务副总张建国的远房侄子。
资料里还有一份董事局名单，七位董事。陈默把这份名单反复看了几遍，记住了每一个名字，然后合上电脑，出门。
他开着那辆黑色迈腾穿过早高峰的车流，在九点四十分抵达盛世集团总部楼下。这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在金融城的核心位置，三十二层，盛世集团占了最顶上的六层。他以前路过这里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进去过。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在隔壁写字楼上班的普通打工人，每个月工资条上的数字还没这栋楼一个工位的月租金高。
现在他站在盛世集团的大堂里，前台小姐用一种训练有素的微笑看着他：“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叫陈默。林总约的。”
前台低头查了一下系统，然后重新抬起头，眼神里的那层职业假笑后面多了一抹不加掩饰的好奇。林总从来不会亲自交代让一个男人直接上顶楼。
“陈先生这边请，我帮您刷卡。”
电梯是高速电梯，从一楼到顶楼只要二十秒。二十秒里，陈默把双手在口袋里，感受着丹田处那块碎片缓慢而有力的搏动。从昨晚离开云顶天宫到现在，它在沉寂了十几个小时后重新活跃起来，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林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磨砂玻璃的。陈默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婉站在门口。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金丝眼镜擦得锃亮，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昨晚那种红晕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刀锋般的冷静。但当她看到陈默的时候，这道刀锋出现了一瞬间的钝化——她的眼神在陈默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才侧身让开。
“来了。进来坐。”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锦江。茶几上摊着十几份文件，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薄毯，办公桌上并排摆着三个咖啡杯，全是空的。她昨晚就在这间办公室里过的夜。
“十点开会。”林婉坐在办公桌后面，用一支铅笔快速标记文件，“今天参会的一共八个人——我，你，张建国，还有五位董事。张建国肯定会发难，他拿今年的财报做文章。我准备了应对方案，但我需要你帮我做另外的事。”
“什么事？”
“观察。”林婉抬起头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很亮，“你上次告诉我张建国是内鬼。我现在需要知道另外五位董事里，谁是站在他那边的，谁是中立的，谁是可以争取的。我自己的判断不一定准——这帮老狐狸在我爸在世的时候就开始混董事局了，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黄毛丫头。但你上次的判断全对。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眼眶下面两团淡青色的阴影，嘴唇裂了一小块。冰山铁娘子卸了盔甲，就是一个三天没睡好觉的普通女人。
“所以，”她把眼镜戴回去，声音恢复了冷静，“今天的会，你坐我旁边。你不用发言，你只需要看。”
陈默点头。他说：“我观察人的能力确实还行。以前做销售练出来的。”
“做销售？”林婉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你做销售的时候也这么不爱说话？”
“话少出单快。”
林婉笑出了声。很短，就一声，但她自己都被这声笑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冰山脸，但耳已经红了。
陈默把这些听得一清二楚。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吧，先去会议室外面转一圈。”
两人没有乘电梯，而是走楼梯间。陈默随口编的理由是“楼梯间是所有人在开会前都会去的地方”，真正的原因是——楼梯间狭窄，容易“不小心”产生肢体接触。
第一位董事出现在楼梯间门口。王建国，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夹着一没点燃的雪茄。看到林婉，礼貌点头，看到陈默，眼神审视：“这位是？”
“陈默，集团新任战略顾问。”
王建国伸出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他的心声涌入陈默脑海——中立偏张，但只是因为利益，不是死忠，可以争取。
第二位在电梯口。李昌平，财务总监，四十出头，西装笔挺。握手时他的心声充满了算计和对张建国的死忠——内鬼的帮凶。
第三位和第四位在会议室门口。张兰英，五十多岁的女性，行政总监，盛世元老。她的心声温暖而坚定——铁杆支持者，自己人。她身边的方明远，年轻董事，握手时手指在微微发抖——被张建国收买了，但良心未泯。
陈默走进会议室，看到了最角落里那个穿深蓝色工作夹克、戴老花镜的男人。沈文渊，技术总监，董事局里最神秘的一位。他正低头看手机上的技术报告，与周围西装革履的董事格格不入。
“沈总，久仰。”陈默主动走过去，伸出手。
沈文渊的手粗糙燥，虎口有厚厚的茧——常年握电烙铁留下的。
『这个人是谁？不认识。不过林婉既然带他来，应该不是张建国那帮人。今天这场会涉及核心技术专利归属，我必须到场。张建国上次想让我签一份技术转让协议，我没签——他想把公司的核心技术打包卖掉，当我傻？』
陈默松开手。沈文渊，中立偏林，但关键点在专利上。
陈默回到林婉身边坐下，在她耳边低声说：“张兰英是自己人，沈文渊支持你，王建国可以争取，方明远被张建国收买了但良心不安，李昌平是内鬼。另外——沈文渊刚才在想，张建国想让他签技术转让协议，他拒了。核心技术专利这块，张建国肯定还有动作。”
林婉猛地转头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怎么知道——”
“你说了，我观察人比较厉害。”陈默靠在椅背上，“还有两分钟开会。你按你的节奏来，需要我说话的时候，我会说。”
林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震惊压回冰山下面，重新挺直了脊背。但她的心声正在疯狂翻涌——不是恐惧，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张建国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