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数。”
裴川蹲在灶台后面的泥地上,语气跟念菜价似的,轻飘飘的。
苏婉清的睫毛颤了两下。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泪珠子倒是又掉了两颗,砸在围裙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圈。
裴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别哭了。排骨搁石桌上了,你拿砂锅炖,放两片姜去腥。”
他没再多说,转身出了灶房。路过院子的时候揉了一把小月的脑袋,大步往自己老宅走。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扛着锄头出了门。
不是去自家后院,是往东拐,去了苏婉清屋后那两亩荒地。
两亩田荒了快两年,比他自家那三亩还要野。杂草齐腰,地里的碎石多得像撒了一层花生米。苏婉清一个女人本翻不动——她那两条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抡不了三锄头手心就得起泡。
裴川没含糊。锄头刨进土里,一锄一个坑,连带泥翻起一大片。灵泉水改造过的臂力让每一锄都又深又利索,杂草连飞出去,碎石踢到地头码成一溜。
到中午,太阳毒得人睁不开眼。他直起腰擦了一把汗,后背的汗衫湿透了贴在脊背上,肌肉的轮廓在阳光底下清晰得像浮雕。
“裴川。”
声音从地头传来。
苏婉清站在田埂上,端着一个搪瓷饭盆,手里还提着一双筷子。碎花棉布衬衫的袖子卷到肘弯上面,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臂,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把饭盆往田埂上一放。
“白米饭……配了点腌萝卜条。不嫌弃的话……”
裴川扔了锄头走过去,接过饭盆掀开盖子。一碗白米饭,上面趴着几条金黄的腌萝卜,还冒着热气。
“嫌弃?有得吃就不错了。”
他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筷子进米饭里扒拉了一大口。
苏婉清站在旁边,两只手绞着围裙带子,目光落在他虎口上那些磨破又结痂的血茧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口。
第一天。白米饭加腌萝卜条。
裴川吃了三碗,把饭盆刮得精光。
第二天。饭盆掀开,除了萝卜条,多了一个炒鸡蛋。金黄的蛋皮微焦,蛋心还嫩着,葱花碎撒在上面,香得人鼻子发酸。
裴川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她偏过头,耳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自家鸡下的蛋。多的。”
“行,多的。”裴川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她。他昨天看过她家鸡窝,就两只母鸡,一天下一个蛋,全给小月吃的。
第三天。
饭盆盖子一掀,裴川的筷子停住了。
一只炖得金黄酥烂的老母鸡卧在砂锅底。汤色浓白如,面上飘着几粒红枸杞和两片黄芪。鸡皮炖到半透明,筷子一碰肉就脱骨。
整个田埂都弥漫着浓郁到呛人的鸡汤香。
裴川抬头。
苏婉清这次没躲他的眼神。她的脸颊红到了颧骨,但嘴角是绷着的,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执拗。
“你帮我翻地三天……总不能一直吃腌萝卜。”
裴川低头看了看砂锅,又看了看她身后院子里那间简陋的鸡棚——少了一只鸡的鸡棚。
他没矫情。接过砂锅,撕了一只鸡腿。
小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踩着露脚趾的小凉鞋站在他腿边,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鸡腿。口水都快滴到裴川膝盖上了。
“叔叔……”
“喊什么?”
“鸡腿腿……”
裴川拿鸡腿在她鼻子前面晃了一下。小丫头两只小手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小臂上荡秋千似的,嘴巴就往鸡腿上凑。
裴川把鸡腿塞进她嘴里。小月两只手捧着啃,啃得满脸油光,两条腿一蹬一蹬的,开心得脑袋上的揪揪都在颤。
裴川撕了另一只鸡腿递给苏婉清。
她摇头。“你吃。”
“叫你吃你就吃。”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苏婉清的手指碰到鸡腿的瞬间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接过来,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
三个人坐在田埂上。太阳从头顶往西偏,风把稻田里的青草味吹过来,混着鸡汤的香气。小月坐在裴川腿上啃鸡腿,裴川端着砂锅喝汤,苏婉清在旁边低头吃鸡肉——目光偶尔偷偷抬起来,掠过裴川被汗浸湿的侧脸,又飞快地收回去。
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终究没压住。
翘了一下。极轻极浅的一下。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她两年来第一次笑。
——
傍晚。
裴川完最后一垄地,把锄头扛回老宅搁好,拿灵泉水冲了冲手上的泥和血茧,提着中午的砂锅和空饭盆去苏婉清家还碗。
院门虚掩着。小月已经睡了。灶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苏婉清在洗碗。
裴川推门进去。
“碗放门口就行——”苏婉清的声音从灶台方向飘过来,带着水汽的柔软。
裴川没应。他走到灶房门口停住了。
苏婉清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弯腰在水盆里搓洗砂锅。围裙系在腰间,布带勒出了一个盈盈可握的弧度。腰以下是一条洗到发白的旧棉裤,布料被撑得没有丝毫余裕,蜜桃形的臀部轮廓在弯腰的动作里绷出一道饱满挺翘的曲线。衬衫后摆随着洗碗的动作微微掀起,露出后腰一截白皙到刺眼的肌肤,脊柱两侧各一个浅浅的腰窝,在昏黄灯光下投下极淡的阴影。
裴川的呼吸顿了半拍。
目光停了两秒。
然后他强行别过头,耳烫得能煎鸡蛋。
他把砂锅和饭盆搁在灶台边上,声音比平时粗了半个调:“碗还了。我走了。”
苏婉清直起身转过来,手上还沾着水和泡沫。几缕碎发黏在微红的脸颊上,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嗯。”她低着头,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轻轻颤了一下,“明天……还送饭吗?”
裴川正转身要走,脚步一滞。
“你要是还做老母鸡——”
“就剩一只了!”苏婉清脱口而出,声音急得带了颤。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手指死死揪着围裙角。
裴川的虎牙露出来。
“那就白米饭加腌萝卜条。”
他走了。
苏婉清站在灶台边,水盆里的泡沫啪嗒啪嗒地响。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口跳得又乱又密。
裴川回到老宅闩上门。
面板在眼角安静地跳了一下。
【阴阳感应触发:苏婉清对宿主好感度提升。当前好感度:25/100。】
裴川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脑子里又闪过刚才那截白皙的腰窝。
“这破系统连人家好感度都能监测?”
他骂了一声,把面板关了。
翻身躺在硬板床上。脑子里全是那道盈盈一握的腰线。
面板又弹了出来。角落里一行灰色小字安安静静地挂着。
【灵气值:9.5/10。距离解锁望气术还需0.5点。】
裴川闭上眼。
九点五。差半点。
明天再泡一次灵泉水应该够了。
除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她要是再送饭,我是吃还是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