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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8

沈思瑶。

裴川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T恤,紧身牛仔裤,一双凤眼写满精明——这个女人浑身上下跟后厨的油烟气格格不入。

“你这菜品相、口感都没问题。”沈思瑶把剩下半片菜叶扔进旁边的料理盆里,抱起双臂靠在灶台边上。这个动作让白色T恤在前的布料绷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弧线,凤眼微眯,“但周记的供货渠道是固定的,你要做长期供应,得先把检测报告拿出来——农残、重金属、有机认证,一样不能少。”

裴川笑了一声:“你一个镇上的小饭馆,进货还要有机认证?”

沈思瑶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准备把这家店的定位从镇级提到县级。品控是第一道门槛。”她看了裴川一眼,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你要是有兴趣谈长期,先把证件备齐了再来。”

裴川没多说。证件他心里有数,目前连个正经营业执照都没有,急不得。

“行。证件的事我去办。今天这车菜你要不要?”

沈思瑶扫了那一板车白菜一眼,伸出一手指:“一块五一斤,全收。”

裴川直接把板车把手抬了起来。

“一块五?你是瞧不起这菜还是瞧不起我?”

他没留给沈思瑶还价的余地,推着车就往外走。独轮车碾过后门的石板路,嘎吱嘎吱响了一路。

身后传来沈思瑶拔高了半度的声音:“你去哪儿?”

“集市。”

裴川头也没回,“你一块五收不到的东西,我两块卖给别人。”

板车拐出巷口,消失在主街方向。沈思瑶站在后门口,凤眼里的精明变成了一层极淡的错愕。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指上残留的清甜汁水,嘴唇抿了一下。

那股回甘还粘在舌上,压都压不下去。

——

青山镇集市。

八点不到,街两边的菜贩子早摆好了摊。大部分是附近几个村子拉来的应季菜——歪瓜裂枣的西红柿、半蔫的黄瓜、沾满泥的土豆,颜色灰扑扑的缩在地上,跟土路的灰尘混成一片。

裴川的独轮车停在街尾一棵老槐树下。

他弯腰把车上的白菜一棵棵码在地面。七百六十斤的货码满了一整片。白皙肥厚的菜帮子在晨光里亮得扎眼,翠绿的叶片层叠舒展,每一棵足有七八斤重,连一个虫眼都找不到。

那股清甜的香气一铺开,方圆三丈的空气都变了味道。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隔壁摊位卖萝卜的中年妇女。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手里的蒲扇停了。

“小伙子,这白菜咋这么水灵?我做了二十年菜农,没见过叶子绿成这样的。”

“自家种的。”裴川在旁边的纸板上写了个数字——

两块。

中年妇女倒吸一口气:“两块?人家白菜才一块!”

裴川没解释,掰了一小片叶子递过去:“尝尝。”

妇女狐疑地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动作停了。

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嚼到第三下的时候,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了地上。

“我的天——这白菜咋是甜的?”

这一嗓子,把周围三四个摊贩全勾了过来。

一个穿灰色汗衫、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挤到最前面,蹲下来拎起一棵白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他手指粗短有力,指缝里嵌着常年洗不掉的菜渍。

“我是王老二,贩了二十年蔬菜。”他抬头看了裴川一眼,“让我尝一片。”

裴川掰了一片递过去。

王老二塞进嘴里。一口。两口。三口。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下去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

王老二站起来,混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他妈是白菜?我贩了二十年菜,超市十八块一斤的有机蔬菜,都没有这个味!”

旁边几个买菜的大妈听见了,全围了上来。

“真的假的?给我尝尝!”

“我也要!”

裴川脆把一棵白菜掰开,外层叶子一片片分出去。七八只手同时伸过来抢。

三秒后。安静。

所有尝过的人表情出奇一致——先愣怔,然后瞳孔放大,然后死死盯着裴川面前那堆白菜,眼睛里的光全变了。

王老二第一个开口:“这菜我全包了。两百斤,多少钱?”

“两块一斤。四百。”裴川伸出手。

王老二从裤兜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四张红票子一数,啪地拍在裴川掌心。

“不够!”一个烫卷发的大妈挤上来,“王老二你别全包了!给我留五十斤!”

“我要三十斤!”

“我也要二十斤!家里老头子胃不好,这菜味道甜——”

裴川蹲在地上过秤,面前的人越围越多,后面的人踮着脚尖伸脖子往里看。王老二蹲在旁边护着自己那两百斤,嘴里不停嘟囔:“我先来的,谁都别碰——”

不到二十分钟。七百六十斤白菜,一棵不剩。

裴川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沓大小不一的钞票。靠在槐树上默默数了一遍。

一千五百二十块。

七百六十斤,均价两块整。

他把钱折好揣进裤兜。三天前全部家当二百九十四块二毛,眼下手里一千八百一十四块二毛。

空板车推进集市深处。先拐进肉铺。

“五花肉两斤,排骨三斤。”

老板在案板上剁了两刀:“五花十六一斤,排骨二十二一斤三两,总共一百零二。零头抹了,一百整。”

裴川掏出一张红票子拍在案板上。

杂货铺。一袋大白兔糖,十二块。一箱旺仔牛,二十八块。

他把肉和排骨用油纸包好放在板车上,糖塞兜里,牛夹在臂弯。推着空车沿山路往回走。

四十分钟脚程,下坡比上坡轻松。灵泉水改造的身体扛着这点路跟散步一样。

回到村里已是中午。先回老宅,排骨和五花搁进爷爷留下的老式木冰柜里。山里凉,搁半天没问题。

然后他拎着旺仔牛和大白兔糖走到苏婉清家门口——早上出门前放在石墩上的五棵白菜已经被收走了。他把牛和糖码在石墩上,犹豫了一秒,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压在牛盒下面。

转身就走。

刚走出去十来步,身后院门吱呀一声。

“叔叔——”

苏小月踩着一双露脚趾的小凉鞋啪嗒啪嗒追上来,两个小揪揪跟风车似的一颤一颤。

“叔叔你不留下来吃饭吗?”

裴川回头蹲下来,跟她平视。

“跟你妈说,牛和糖是给你的。排骨我明天来给你们炖汤。”

他揉了揉小丫头头顶的揪揪,站起来继续走。

走出二十来步,鬼使神差回了一下头。

苏婉清站在院门口。

怀里抱着那箱旺仔牛,侧颈线映着正午的光,细腻的皮肤上泛着一层薄汗。几缕碎发黏在颈侧,衬着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咬的下唇——手里还捏着那两张被风吹得微微翘边的红票子。

她没说话。站在那儿,表情复杂,像想叫住他又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苏小月跑回她身边,仰着脑袋问了一句——

“妈妈,叔叔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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