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我们再不去,那批药……就不是我们的了!”
林知意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全家人的头上。
刚刚还轻松愉快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知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承望的眉头紧紧锁起。
“难道你是说,有人……也盯上了百草堂的那批药?”
林知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是谁。”
“但是,爸,您不觉得奇怪吗?”
“一家布庄的仓库里,为什么会藏着盘尼西林这种级别的管制品?”
“这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在利用各种商铺的仓库,作为中转站,在暗中囤积或者转移药品!”
“而我们林家参股的百草堂,作为沪上最大的药房之一,自然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布庄那批药的出现,很可能是一个信号!说明他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如果我们不赶紧动手,百草堂那批刚到的新药,很可能在天亮之前,就会被人用同样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
林知意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让在场的所有人,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一直以为,最大的敌人是林承德。
现在看来,沪上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暗中,还潜伏着不知名的、能量巨大的势力!
“不能再等了!”
林承望当机立断,一拳砸在桌子上。
“知秋!”
“在,爸!”
“你立刻去药房!就用查账的名义,想办法支开守夜的人!”
“知意,你跟你二哥一起去!”
他看向女儿,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只有你的‘那个’,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东西都拿出来!”
“好!”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地答应。
是夜,月黑风高。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百草堂药房的后巷。
林知秋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快步走到后门前,有节奏地叩了三下。
很快,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
“谁?”
“王伯,是我,知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来,看到是林知G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二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这个王伯,是药房的老人,在林家还没参股之前就在这里做事了,为人忠厚老实,深得林承望的信任。
“王伯,出了点急事。”
林知秋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严肃。
“我爸得到消息,说最近有人想对我们药房的账目动手脚。他不放心,让我连夜过来,核对一下后库里那批新药的数量。”
“什么?!”王伯大惊失色,“竟有此事!”
药房的账目,就是他的命子。
一听有人要搞鬼,王伯的责任心瞬间爆棚。
“二少爷,您快请进!我这就带您去后库!”
“不急。”林知秋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王伯手里。
“王伯,您看您,大晚上的还在这守着,真是辛苦了。”
“这是刚出炉的鲜肉月饼,我特地给您带的,您先去前厅吃点东西,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后库的钥匙给我,我自己进去清点就行,免得您跟着我一起熬夜。”
“这……这怎么好意思……”王伯推辞着。
“拿着吧,王伯。”林知秋的语气不容置喙,“您守着药房,就是守着我们林家的钱袋子。我爸说了,不能亏待了您。”
一番推拉之下,王伯最终还是拗不过,感动得热泪盈眶,将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交给了林知秋。
“那……那二少爷您多加小心,后库里药材多,味道重,别待太久。我就在前厅,您有事随时叫我。”
“好。”
支开了王伯,林知秋立刻对藏在巷子阴影里的林知意打了个手势。
林知意如一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后门。
“哥,你真厉害。”林知意忍不住夸赞。
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和人情笼络,把王伯安排得明明白白。
“少贫嘴,赶紧办正事!”
林知秋从怀里掏出一份仓库的平面图,和一把小巧的手电筒。
“王伯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只要我们动静不大,他在前厅听不见。”
“那批盘尼西林和磺胺粉,都放在最里面的甲字号密库里。那里是整个仓库安保最严的地方,有三道锁。”
“我们时间不多,最多一刻钟!”
兄妹二人不再多言,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穿过一排排高大的药材架。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丹丸和各种化学药剂混合的奇特气味。
当归、人参、鹿茸的醇厚,混杂着酒精、碘伏的辛辣。
这是独属于药房的味道,也是希望和生命的味道。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甲字号密库前。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三把大小不一的德制铜锁。
林知秋从那串钥匙里,熟练地挑出三把,一一对应,只听“咔哒”三声轻响,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密库不大,但里面存放的东西,却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正对着门的,是几十个贴着德文标签的木箱。
林知秋撬开一个,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小小的玻璃瓶,在手电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盘尼西林!”林知秋的声音都在颤抖。
整整二十箱!
这要是放到黑市上,足以换回一座金山!
而在盘尼西林的旁边,是十几个更大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雪白的磺胺粉。
还有大量的止痛药、剂、手术刀、缝合线、纱布、酒精……
墙边的架子上,则是一些极其珍贵的中药材。
百年份的野山参、整张的虎骨、成色极好的天然牛黄和麝香……
这些,才是百草堂真正的底蕴!也是林家参股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发财了……”
林知秋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喃喃自语。
“哥,别看了,赶紧动手!”
林知意提醒道。
她知道,这些东西现在看着再多,也经不起未来那场巨大灾难的消耗。
“好!”
林知秋立刻回过神来。
他负责望风和搬运。
他将一箱箱的药品和药材,从架子上搬下来,堆在密库中央的空地上。
而林知意,则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的精神力。
“收!”
又是一次匪夷所思的“神迹”。
在林知秋已经有过一次心理准备,却依然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一箱箱的西药,一捆捆的珍贵药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搬运,成片成片地消失在空气里。
短短几分钟,堆积如山的“金山”,就被林知意清扫一空。
但林知意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收走。
她学聪明了。
在收取了大部分珍贵药品后,她特意指挥着二哥,将一些不那么起眼的普通药材,比如甘草、黄连,和一些常用的金疮药、红药水,重新摆满了货架。
甚至,她还让二哥故意将几箱空的盘尼西林盒子,塞满了棉花,放回了原处。
“知意,你这是?”林知秋不解。
“哥,我们不能把事情做绝。”林知意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解释道。
“我们要制造一个‘失窃’的假象,但又不能让人觉得是‘被搬空’了。”
“明天药房的人来清点,发现丢的,都是最值钱的盘尼西林和磺胺。而那些边边角角的药材和空盒子还在,他们会怎么想?”
林知秋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会以为,这是一伙精明到了极点,而且目标明确的江洋大盗所为!他们只会去追查那些所谓的‘大盗’,而绝不会怀疑到我们内部人头上!”
“聪明!”
林知意打了个响指。
“我们不仅要拿走东西,还要把这锅水,彻底搅浑!”
做完这一切,兄妹二人迅速离开了现场。
林知秋将三道门锁原样锁好,将钥匙放回王伯的桌上,又留下了一张“一切正常”的字条。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当他们回到家时,林承望和许明兰、林知夏都等在客厅,一夜未睡。
“怎么样了?”许明兰焦急地问道。
林知意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妈,放心吧,我们的‘家庭小药箱’,现在比协和医院的药房还满。”
一家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有了这些药,就等于多了无数条命!
林承望看着一夜之间,仿佛又成长了不少的女儿和儿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个家,已经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他走到书桌前,那里,早已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的全国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铅笔,画着几条错综复杂的线路。
“好了。”
林承望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稳和坚定。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物资,粮食和药品,都已经到位了。”
“家里的产业,也在有条不紊地处理中。”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家庭成员的脸。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该我们决定,到底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