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让这些产业,以一种最合理、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从我们林家的名下,‘消失’掉!”
林知意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林承望和两个儿子都愣住了,齐齐看向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女儿(妹妹)。
在他们的认知里,卖东西,不就是找买家,谈价钱,然后签契约吗?
怎么到了林知意嘴里,就变成了一门高深的学问?
“知意,你仔细说说。”
林承望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这个女儿重生之后,带给他的惊喜和震撼,一次比一次强烈。
林知意也不怯场,她走到书桌前,将那沓厚厚的地契拿了过来,铺在桌上。
“爸,大哥,二哥,你们看。”
她的手指,在一张张地契上划过,思路清晰得可怕。
“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没人买,而是不能让别人发现,是我们林家在‘集中’、‘快速’地抛售资产。”
“一旦这个信号被市场捕捉到,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林承德!”
“他会立刻意识到我们想跑,到时候,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甚至直接撕破脸皮,引来官方的力量。”
“到那时,我们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林承望和林知秋听得连连点头,林知意说的,正是他们最担心的。
“所以,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林知意拿起笔,开始在地契上做标记。
“第一步,分拆!”
“我们不能以‘林家’或者‘四海通洋行’的名义去卖。”
“爸,您这些年,手里肯定有一些信得过的中间人,或者用别家商号名义注册的空壳公司吧?”
林承v望眼神一亮:“有!有三个!”
“好!”林知意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我们把这些铺面,分拆到这三个中间人名下,让他们以各自的名义,在不同的时间,去不同的中介行挂牌。这样一来,从表面上看,就是市场上多了几间零散的铺子,谁也不会把它们和我们林家联系在一起。”
“高!”二哥林知秋忍不住赞叹出声,“这是典型的化整为零!把一个大目标,拆解成无数个小目标,让敌人无法聚焦!”
林知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第二步,伪装!”
“光是分拆还不够,如果这些铺子都以‘急售’、‘低价’的方式出手,同样会引起警觉。”
她的手指点在几间位置最好的旺铺上。
“像这种黄金地段的铺子,我们不能‘卖’。”
“那怎么办?送人吗?”大哥林知夏不解地问道。
“比送人还高明。”林知意神秘一笑。
“我们要‘抵债’!”
“二哥,你立刻去做几份假的借贷契约。就说这几家铺子的掌柜,因为赌博或者生意失败,欠了外面一大笔钱,现在资不抵债,只能用铺子来抵。”
“我们再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扮演‘债主’的角色,上门‘收铺’。”
“到时候,我们再演一场掌柜哭天抢地、债主凶神恶煞的大戏!让周围的商户都看看,这家铺子不是被卖了,而是被‘恶霸’抢走了!”
“这样一来,不仅铺子脱手了,我们还能落一个‘仁至义尽’的好名声,更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林家头上。”
“至于那些钱,自然有办法通过黑市的钱庄,回到我们手里。”
“嘶——”
林知夏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自己妹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妖怪。
这招“恶霸收租”的戏码,也太狠了吧!
人不见血啊!
林承望更是听得心澎湃,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商战经验,在女儿这些天马行空的计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那……那还有一些位置不好,又钱的铺子呢?”林承望追问道。
“那些就更简单了。”
林知意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们要‘亏本转让’!”
“二哥,从明天起,立刻让这些铺子开始疯狂打折、大甩卖!制造出一副经营不善、即将倒闭的假象。”
“同时,放出风去,就说林家如今大不如前,连这些小铺子都养不起了。”
“等舆论造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以一个‘骨折价’,把这些铺子‘甩’给一些贪小便宜的远房亲戚或者小商人。”
“他们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殊不知,正好帮我们处理掉了这些烫手的山芋。”
分拆、抵债、亏本转让!
三步棋,环环相扣,虚虚实实!
一套组合拳下来,林家庞大的产业,就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被悄无声息地肢解、变现!
“好!好!好!”
林承望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一拍大腿。
“知意,你这个脑子……真是我们林家的麒麟之才!”
“爸,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林知意神色凝重地说道。
“这个计划,需要大哥和二哥的全力配合。”
“大哥,你负责‘抵债’那部分,你平时喜欢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找几个靠得住、演技能过关的‘恶霸’,应该不难。”
林知夏拍着脯保证:“没问题!这事我最在行!”
“二哥,你负责‘亏本转anan’和账目伪造,这是你的强项。”
林知秋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放心,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至于我……”林知意顿了顿,“我就负责在家里,陪妈妈演好那出‘为女冲喜、散尽家财’的戏。”
“我们一家人,各司其职,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次产业大挪移!”
一家人计议已定,立刻分头行动。
第二天,沪上的商界,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传闻。
城南最大的布庄“锦绣坊”,据说掌柜的欠了赌债,被人用铺子抵了。
城西的“德盛昌”米行,突然开始大甩卖,米价比别家便宜了三成。
而更多的消息,则指向了林家。
“听说了吗?林家不行了,连祖产都要卖了!”
“可不是嘛,那场流水席,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家那些旺铺,要是肯出手,我砸锅卖铁也想盘一个下来啊!”
各种各样的消息,真真假假,在沪上的大街小巷流传。
而这些消息,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林承德的耳朵里。
他坐在自家的太师椅上,听着吴文清的报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哦?林承望真的开始卖铺子了?”
“是的,大爷。”吴文清恭敬地答道,“不过,他做得非常隐蔽,都是通过不同的中间人作的。而且,卖的都是些不怎么赚钱的偏僻铺子,价格也压得很低,看起来像是真的撑不住了。”
“哼,故作聪明!”林承德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他还不知道,他找的那些中间人里,就有一个是我的人!”
吴文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敬佩:“大爷英明!”
“不过……”吴文清话锋一转,“关于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的事,我们的人扑了个空,里面什么都没有,连毛都没剩下。会不会……是我们判断失误了?”
“不可能!”林承德断然否定。
“林承望狡猾得像只老狐狸!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把东西提前转移了!”
“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心虚!”
林承德站起身,在房间里踱着步。
“既然他想卖,那就让他卖!”
“但是,他那些真正值钱的旺铺,一间都不能流到外人手里!”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要等林承望山穷水尽的时候,再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最低的价钱,将那些旺铺,全部收入囊中!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
“大爷,大在外面……跟人吵起来了!”
“什么?”林承德眉头一皱。
他这个老婆,平时最是爱占小便宜,但也最是上不得台面。
他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他的老婆,那个平里只知道打牌和逛街的大伯母,正叉着腰,指着一个刚从林家出来的亲戚破口大骂。
“……你凭什么能买到林家的铺子?我可是他亲大嫂!要买也该我先买!”
林承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女人!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中却猛地一动。
或许……可以利用这个蠢女人,去探一探林家的虚实?
他正想着,就见那大伯母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一看到他,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冲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当家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林承晚他们家太欺负人了!卖铺子这么大的事,宁可便宜外人,都不跟我们自家人说一声!”
“我们可是他亲哥亲大嫂啊!他们家是不是发了财,就瞧不起我们了?”
“他们是不是想把家产都卖了,自己跑路,把我们这些穷亲戚都撇下?”
她正哭嚎着,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林家大宅里匆匆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他们面前。
那管家对着林承德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才转向大伯母。
“大,我们家太太说了。”
“您要是真想要铺子,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们家现在情况特殊,账目有些乱,怕您看不懂。”
管家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
“太太让您先过目一下这几间铺子最近一年的账本,要是您还觉得划算,咱们再谈价钱。”
大伯母一把抢过账本,林承de也凑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林家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管家老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老爷!太太!”
“大……大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