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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8

“大……大她过来了!”

管家老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书房内,刚刚敲定“产业大挪移”计划的林家人,齐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鱼儿,自己送上门来了。

“慌什么!”

许明兰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当家主母,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无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她进来。”

她看向林知意和林知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知秋,你准备的‘礼物’,可以拿出来了。”

林知秋心领神会,从一堆文件中抽出几本特意做旧的账本,递给了林知意。

“请她去偏厅喝茶,就说我和老爷正在商议要事,不方便见客。”许明兰吩咐道。

“是,太太。”老福领命而去。

很快,偏厅里就传来了大伯母那标志性的、又尖又亮的嗓门。

“哎哟,我的好弟妹!好侄女!我可是听说你们家要卖铺子了?怎么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大伯母说一声呢?”

人未到,声先至。

林知意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和几碟精致的糕点,款款走进偏厅。

她今天依然是一副病弱的模样,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大伯母,您来了。”

她柔柔地喊了一声,将茶点放下。

大伯母张金花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神里却不是关心,而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哎哟,我的好知意,你看你这小脸白的,真是让人心疼。”

她嘴上说着心疼,手上的力道却不小。

“我听说,你们家最近手头紧?要把一些铺子转出去?”

“大伯”母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开门见山。

“你看看,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有这种好事,你怎么能不想着自家人呢?”

“你把那些铺子转给大伯母,价钱好商量,总比便宜了外人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知意在心中冷笑。

好事?

只怕你想要的是空手套白狼吧。

她柔弱地咳了两声,抽出被抓住的手,用手帕捂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大伯母,您误会了。”

“不是我们不想着您,实在是……实在是那些铺子,都是些赔钱的累赘啊。”

“赔钱?”

大伯母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满脸不信。

“怎么可能!谁不知道你们林家手里的铺子,个个都是下金蛋的鸡!你这小丫头片子,可别想糊弄我!”

“知意不敢糊弄您。”

林知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爸妈正在为这事发愁呢,我怕您不信,特地把账本给您拿来了。”

她说着,将手边那几本做旧的账本,推到了大伯母面前。

“您是长辈,也是经过商的,您自己看,一看便知。”

大伯母将信将疑地拿起一本账本。

这账本,正是二哥林知秋的杰作。

他不仅是商科大学的高材生,更是个做假账的天才。

这几本账本,从纸张的质地、墨迹的深浅,到每一笔支出的记录方式,都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是经验最老道的账房先生,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大伯母张金花虽然贪婪,但常年跟着林承德,耳濡目染之下,也懂一点皮毛。

她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

第一页,进货成本,数字高得吓人。

第二页,人工、水电、租金,各项开支,条条清晰。

第三页,销售额,却少得可怜。

一进一出,红色的笔触在最后一栏,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刺眼的亏损数字。

“这……这怎么可能?”

大伯母不信邪,又拿起第二本。

这本是另一家绸缎庄的。

情况更惨。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因为去年的坏天气,桑蚕大量减产,导致生丝价格暴涨。

而店里为了维持客源,不敢轻易涨价,结果就是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到最后,账本的末尾,掌柜用颤抖的笔迹写着:“已拖欠伙计三个月工钱,东家若再不注资,唯有关门大吉。”

大伯母一本接一本地翻着。

米行、点心铺、杂货店……

无一例外,全都处于巨额亏损的状态!

有些甚至是资不抵债!

这些账本,就像一盆盆冷水,将她心中那团贪婪的火焰,浇得一二净。

她原本以为,林家是要变卖优质资产,跑路前捞一笔。

现在看来,分明是这些烂摊子撑不下去了,想找个冤大头接盘啊!

她要是真接了这些铺子,那不是捡便宜,那是往火坑里跳!

“怎么样,大伯母?”

林知意适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我爸说,您要是真想要,看在亲戚的份上,可以把这些铺子,连同里面的伙计和债务,一并‘转’给您。”

“价钱都好说,主要是……主要是想给那些跟了林家多年的老伙计,找个好下家。”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但听在大伯母耳朵里,却变了味。

什么?

不仅要接手这些亏钱的铺子,还要连那些伙计和债务一起接手?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林承望,是想把她张金花当傻子耍吗!

“呸!”

大伯母猛地将账本摔在桌上,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剩下鄙夷和嫌弃。

“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

“原来是一堆没人要的破烂!”

“林承望他自己经营不善,亏了本,就想把这些烂摊子甩给我们大房?他想得美!”

她站起身,指着林知意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我告诉你,小丫头!别以为你们家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如今这世道,说变就变!你们家现在看着风光,指不定哪天就跟这些铺子一样,说倒就倒了!”

“到时候,别说这些破铺子,你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她骂得唾沫横飞,将刚才没能占到便宜的怨气,全都撒了出来。

林知意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你……你还敢哭?”

大伯母看着她那副柔弱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哭什么哭!我又没说错!”

“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劝劝你那好爹,别再打肿脸充胖子了!”

“这些铺子,白送我我都不要!晦气!”

说完,她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盛气凌人的模样,仿佛是她拒绝了天大的恩赐,而不是错过了一座金山。

直到大伯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子里,林知意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泪痕?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只有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嘲讽。

“妈,她走了。”

林知意对着屏风后轻声说道。

许明兰和林知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都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这个张金花,还是跟年轻时一样,眼皮子浅,又蠢又贪。”许明兰摇了摇头。

“二哥,你的账本做得真好,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林知意夸赞道。

林知秋得意地推了推眼镜:“那是自然。对付这种人,就要用她能看懂的‘事实’说话。”

“这下好了,她回去肯定会跟大伯添油加醋地抱怨,说我们家的产业都是些赔钱货。”

“正好可以误导大伯的判断,让他以为我们已经山穷水尽,放松警惕。”

林家的第一次主动出击,大获全胜。

他们成功地利用了敌人的贪婪和愚蠢,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一家人正沉浸在阶段性胜利的喜悦中,大哥林知夏却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直接对林承望说道。

“爸,‘抵债’的戏已经演完了,非常成功。”

“但是,我安排去接收城南那家布庄的人回来说,他们在仓库的夹层里,发现了一批……了不得的东西。”

“了不得的东西?”林承望皱起了眉头。

林知夏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他压低了声音。

“爸,是药。”

“不是普通的跌打损伤药,是盘尼西林!还有好几箱的磺胺粉!”

什么?!

林家所有人都惊呆了。

盘尼西林?!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比黄金还珍贵!是能救命的战略物资!

怎么会出现在一家布庄的仓库里?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偏离她前世的记忆了。

“那家布庄,是谁的产业?”林承望急切地问道。

“账面上,是挂在一个叫王老板的徽商名下,但那个人早就去南洋了。”林知秋迅速查阅着资料,“这家布庄的实际控制人,我们一直没查到。”

“爸,”林知意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参股的那家‘百草堂’大药房,最近是不是也进了一批盘尼西林?”

林知秋一愣,随即点头:“没错,前几天刚到的货,二叔(药房掌柜)还跟我提过,说这批货来之不易,让我们林家这边的股份多分点红。”

林知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二哥,你现在立刻去安排!”

“今晚,我们必须去一趟百草堂的后库!”

“为什么?”林知秋不解,“那批药不是还在吗?”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怕,我们再不去,那批药……就不是我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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