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专门关押犯错社员的“笆篱子”,其实就是几间简陋的禁闭室。
进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出来,而且还要记大过,影响一辈子。
孙卫国走到周有福面前,冷冷地说道:“王队长,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个道理,希望你懂。”
说完,他也转身跟了上去,他得亲自去跟公社领导汇报情况,把这案子钉死。
现场只剩下周有福和零零散散的几个还没散去的社员。
周有福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辛辛苦苦爬到生产队长的位置,今天却在一个小小的林场场长和一群泥腿子面前丢尽了脸面。
他愤恨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他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神色淡然的李振国。
周有福不是傻子。
这一切都太巧了。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晚上?为什么陷阱布置得那么巧妙?
他猛地想起来,前几天,就是因为那两个新来的女娃,自己的外甥和这个李振国起了冲突。
当时李振国还放话说要让王大海好看。
原来……原来子在这!
这个以前只知道混吃等死的街溜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计了?
周有福死死地盯着李振国,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他觉得,自己外甥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李振国在背后捣的鬼!
李振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与周有福对视了一眼。
他的眼神非常的平静。
但那份平静,在周有福看来,就是挑衅!
好小子,跟我玩阴的是吧?你把我外甥送进去了,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周有福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李振国却毫不在意,他冲着周有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转身,双手叉兜,慢悠悠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功成身退。
……
回到那间破败的小屋,李振国几乎是沾到炕就睡着了。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虽然不累,但精神高度集中,也有些耗神。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
李振国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泰,神清气爽。
屋外,传来了王莲娜和王安妮小声说话的声音。
“姐,你听说了吗?食堂那个王大海……昨晚偷东西被抓了!”
““我也是早上听邻居说的,好像要被关好一阵子。”
“太好了!那个大坏蛋!活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李振国推开门走了出去,正看到姐妹俩坐在屋檐下。
看到他出来,两姐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喜悦。
“醒了?”
王莲娜的脸上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下,像两颗剔透的宝石。
“我们正说呢,那个王大海……被抓走了。”
李振国笑了笑,明知故问:“是吗?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王安妮使劲地点头,小脸上满是快意:“是啊是啊!李大哥,这下我们就不用再怕他了!”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王大海的村长让她们坐立难安。
现在,她们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看着她们发自内心的笑容,李振国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走到水缸边,用葫芦瓢舀了水洗了把脸。
他一边擦脸一边说道:“对了,有件事跟你们说。等会儿收拾一下,咱们出去一趟。”
“出去?”王莲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嗯,”李振国点点头,脸上带着郑重的神色,“去我爷爷家。”
“这份恩情,我们得记着。现在我打了些野狼肉,理应拿一些过去孝敬他们二老。”
“另外,也该让你们正式去拜访一下,感谢他们的搭救之恩。”
李振国说得坦然。
他不是原主那个没心没肺的混子,他有恩必报。
爷爷对原主的疼爱,他全盘接收,现在自己有能力了,自然要好好孝顺。
更何况,这件事还关系到王莲娜姐妹,于情于理,都该走一趟。
听到这话,王莲娜和王安妮都愣住了。
她们当然记得,当初是李振国的爷爷,那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将一卷皱巴巴的票子和钱塞给了王大海。
才将她们解救出来。
这些子,她们一直对那两位老人心怀感激,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现在听李振国提起,两姐妹的眼圈都微微泛红。
王莲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哽咽:“振国……我们……我们早就想去感谢爷爷了。”
王安妮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小声说:“我们给爷爷磕头。”
在她们心中,李家的爷爷,和李振国一样,是她们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这份善意,值得她们用最真诚的方式去回报。
李振国看着她们感动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他笑着摆摆手:“磕头就不用了,二老没那么多讲究。带上心意就行。”
说着,他走进屋里,从挂在梁上的肉块里,挑了一块最大最肥的兔子肉,又割了一条分量十足的后腿肉,用净的油纸仔细包好,再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
这年头,肉就是最实在、最体面的礼物。
两家其实住得不远,都在一个村子里,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李振国提着沉甸甸的肉,走在前面。
王莲娜和王安妮跟在后面,两人都换上了自己最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早起上工的社员。他们看到李振国,眼神都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哟,振国啊,这是要去哪儿啊?”
“振国,听说你昨天晚上可威风了!”
“提这么多肉,是去看你爷吧?真是孝顺孩子!”
李振国也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只是客气地点头回应。
这种被人尊重的感觉,并不坏。
很快,三人就到了李家老宅的院子外。
院子不大,收拾得净利落。
几只老母鸡正在院子里悠闲地刨食,看到生人来了,咯咯哒地叫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