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你们说我吃独食。”
“我今天下午，提了一条三十多斤的狼后腿，去了大队部。”
“我没要钱，没要工分，就跟孙大队长换了一床棉被，给我这两个刚来、连铺盖都没有的妹妹御寒。”
“剩下的肉，大部分都还冻在外面，你们谁看见我关起门来大吃大喝了？”
他指了指院角，那里确实还堆着大半只狼的尸体。
人群中一些人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
王大海见势不妙，立刻又跳了出来：“一码归一码！你换了被子，那是你个人的事！剩下的肉，就应该上缴公社，由我这个食堂的厨子统一分配，让大家都尝尝鲜！这才是真正的集体主义！”
“说得好！”
李振国忽然大声赞同道，把王大海都给说懵了。
只见李振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王师傅，你的思想觉悟真是高啊！我李振国佩服！既然要讲集体主义，要讲奉献，那就要贯彻到底，不能只我一个人奉献，对不对？”
“那……那是当然！”王大海硬着头皮应道。
“好！”李振国猛地一拍手，“我李振国，今天就在这里表个态！我愿意为公社做贡献！我这身打猎的本事，不能浪费了！”
他看向众人，朗声道：“各位乡亲，大家想不想以后经常有肉吃？”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肉！在这个年代，这个字眼有着无穷的魔力。
“想！”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声回应。
“想啊！做梦都想！”
“振国，你真有办法？”
看着众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李振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办法当然有！这后山里，不止有狼，还有野猪、狍子、山鸡！只要家伙事儿趁手，我保证，隔三差五就让大伙儿的饭碗里见到油花！”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眼睛里冒着绿光。
王大海的心里却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李振国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锁定了王大海。
“不过，我一个人赤手空拳，打一头狼已经是侥幸。”
“总不能天天让我拿命去跟野猪拼吧？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这个理！”众人连连点头。
“所以，”李振国提高了音量，图穷匕见，“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我要求不高，公社给我配一把枪！”
“一把真正的，再配上足够的！只要枪到了我手里，我李振国打到的所有猎物，除了我自己留下一小份口粮，剩下的，全部上缴公社，由大队长统一分配！”
枪！
这个字一出口，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振国这石破天惊的要求给震住了。
在这个年代，是受到最严格管控的。
私人别说有枪，就是藏几发都可能是要命的大罪。
公社倒是有几杆民兵训练用的老旧，但都锁在大队部的军火库里，钥匙由公社书记和民兵连长双重保管，想动用一下比登天还难。
他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求公社给他配枪？
这小子是疯了吧！
王大海先是震惊，随即狂喜。
他觉得李振国是昏了头，说出了这种自寻死路的话。
“好你个李振国！我当你是思想觉悟提高了，原来是包藏祸心！”
他指着李振国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尖叫起来。
“你还敢要枪？你想什么？你想造反吗？！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他要枪！这是个危险分子！我们必须把他扭送到公社，交给派出所！”
他试图再次煽动人群，但这一次，效果却大打折扣。
乡亲们虽然震惊，但他们不傻。
李振国的话糙理不糙，那“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的比喻，他们听得懂。
更重要的是，“以后经常有肉吃”的许诺，吊在他们这些饿了太久的驴子面前。
有肉吃，和抓一个“危险分子”，哪个更重要？
答案不言而喻。
一时间，没人附和王大海，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都吵吵嚷嚷的什么！大半夜不睡觉，都聚在这里开批斗会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大队长孙卫国背着手，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大队的部，显然也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的。
孙卫国一眼就看到了对峙的双方，以及李振国身后那两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姑娘。
他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肯定是王大海这个搅屎棍，眼红人家李振国打了狼，在这里煽风点火。
王大海一见孙卫国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颠颠儿地跑过去告状：
“孙大队长！你可来了！你快管管吧！这个李振国，无法无天了！他不但独吞集体财产，还、还公然要求公社给他配枪！我看他就是想拉杆子当土匪！”
孙卫国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而是看向李振国，问道：“振国，怎么回事？”
李振国不卑不亢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孙卫国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抱着胳膊，来回踱了两步。
王大海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大队长，这还有什么好想的？他要枪啊！这是原则问题！”
孙卫国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王大海一眼，呵斥道：“你闭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王大海被他吼得一缩脖子，顿时蔫了。
孙卫国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大声说道：“我觉得，振国同志的提议，很好！非常有建设性！”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尤其是王大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队长……竟然支持李振国？
孙卫国没理会众人的惊讶，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同志们，乡亲们！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粮食！是肉！是油水！”
“李振国同志有能力，有胆识，更有为集体做贡献的一片赤诚之心！”
“他不是要白白占有，而是要用自己的劳动和生命危险，去为我们大家换取食物！我们不但不应该指责他，还应该大力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