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李振国提着狼腿，一路来到了大队部。
大队长孙卫国正在院子里抽着旱烟，愁眉苦脸地看着空荡荡的粮仓。
看到李振国提着一大块血淋淋的肉走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就直了。
“振国？你这是……”
“孙大队长，我打了一头狼，弄了点肉，想跟大队换点东西。”
李振国开门见山。
“狼肉？！”
孙卫国猛地站了起来，抢步上前，围着那条狼腿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好家伙！真是狼肉！振国，你小子可以啊！真给咱们红星公社长脸了！”
“大队长，我也不要钱，也不要工分。”
李振国说道，“我就想换一床新的棉被，要厚的。”
“棉被？”孙卫国有些为难。
这年头，棉花是战略物资，棉被更是稀罕物。
大队仓库里倒是有几床备用的，但那都是准备给上面来视察的领导，或者用来奖励劳动模范的。
李振国看出了他的犹豫，淡淡地说道：“我家里那俩姑娘，你也知道，刚来，没个铺盖。”
“天越来越冷了，总不能把人冻出个好歹来。”
“这一条狼腿，少说也有三十斤。要是拿到县里，换两床被子都够了。”
孙卫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李振国说的是实话。
这狼肉可是稀罕东西，送去给公社书记，甚至县里的部，那都是天大的人情。
用一床棉被换这么大的人情，这笔买卖，划算！
而且，李振国如今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二流子了。
这小子现在是个能徒手斗恶狼的狠角色，不好得罪。
想到这里，他一拍大腿：“换！振国，你为民除害，打死恶狼，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别说一床被子，两床都该给你！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
孙卫国屁颠屁颠地跑进仓库，很快就抱出了一床崭新的、厚实的棉被。
那被面是喜庆的大红色，里面填充的棉花又白又软。
李振国接过棉被，把狼腿递了过去，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孙卫国抱着那条沉甸甸的狼腿，笑得合不拢嘴。
李振国抱着新棉被回到家，姐妹俩看到这床又大又厚的被子，都高兴坏了。
王莲娜抱着被子，摸了又摸，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有了这床被子，晚上就再也不用怕冷了。
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李振国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就在这时。
一个粗哑的嗓音，在外面响起来。
“李振国！开门！”
“开门！把肉交出来！”
“凭什么你一个人吃肉，我们大家伙儿都得饿肚子！”
“就是！那狼是山上的，山是公社的，狼肉就是大家的！”
一声声叫嚷。
让王莲娜和王安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李振国面沉如水。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眼红，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理直气壮。
他对着姐妹俩做了一个“别怕”的口型，说道：“待在屋里，别出来。”
说完，他站起身，从容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向内打开。
门外的景象让昏黄的灯光都为之一暗。
黑压压的一群人堵在门口，少说也有二三十号。
人群中，不少人手里甚至还提着准备装肉的空碗和破盆。
为首的，正是公社食堂厨子，王大海。
他挺着个油腻的大肚子，双手叉腰，一副为民的正义嘴脸。
看到李振国出来，他下巴一扬，用鼻孔对着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李振国，舍得出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吃独食吃得太香，耳朵都聋了呢！”
他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的懒汉立刻附和道：“就是！大伙儿都快饿死了，你倒好，一个人躲在屋里啃狼肉，你这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
王莲娜和王安妮躲在李振国身后，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抓着李振国衣角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李振国感受到了身后的颤抖，他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将姐妹俩完全挡住。
“王师傅，”
“三更半夜，你带着这么多人堵我的门，是什么意思？想抢劫吗？”
王大海被他那句“抢劫”噎了一下，顿时恼羞成怒。
他把脯拍得“嘭嘭”响，唾沫横飞地吼道：“放你娘的屁！谁抢劫了？我们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李振国，我问你，现在是什么社会？是新社会！我们走的是集体主义道路！一切生产资料归集体所有！”
“你打死的那头狼，是在咱们红星公社的地界上，它就是咱们公社的集体财产！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他这番话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说得冠冕堂皇，极具煽动性。
人群立刻又动起来。
“对！王师傅说得对！那是集体的财产！”
“我家老婆子都饿得下不来床了，你分点肉出来是应该的！”
“李振国，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有点奉献精神！”
一声声“集体”、“奉献”的大帽子扣下来，仿佛李振国不交出狼肉，就是人民的公敌，革命的叛徒。
这就是这个年代最可怕的武器——道德绑架。
李振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们的叫嚷声渐渐平息下去，他才冷笑一声。
“说完了？”他淡淡地问。
王大海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说了。”
李振国向前踏了一步，那股无形的气势让最前面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第一，你们说得没错，山是公社的。可那头狼，是活的，会跑会咬人。”
“它冲下山的时候，你们谁站出来了？谁去跟它讲集体主义了？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口，“李振国，用这双手，跟它搏命，才把它弄死。我脖子上现在还有它爪子挠的血口子，你们谁想看看？”
他作势要拉开衣领，人群中一片寂静。
他们只想着吃肉，谁会去想跟一头凶残的恶狼搏斗是什么场面？
光是想想就两腿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