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阴冷湿。
墨离扶林清雪靠石壁坐下，自己转身欲寻草铺地。刚迈步，膝间一软，险些跪倒。他扶壁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幽冥反噬已至临界。
“你先……”林清雪微弱开口，话未说完便咳出血沫。她肩骨裂处血痂崩开，猩红浸透素白道袍，半身染血如残梅。
墨离折返，单膝跪她身前。他撕下黑袍下摆，浸湿随身水囊清水，轻轻擦拭她肩伤周围血污。布料触及肌肤，她瑟缩轻颤。
“忍忍。”他嗓音低哑，因疼痛而绷紧。
林清雪咬唇点头。她抬眸看他：黑袍破碎处露出精悍上身，肌肉线条因紧张而紧绷，但剑痕交错，血痂未凝处仍渗血珠。汗水混血污顺腹肌沟壑滑落，勾勒出充满力与伤的轮廓。
他处理伤口手法熟练，但指尖微颤。每触她肌肤，她都能感应到他体内幽冥气疯狂冲撞经脉——他伤得比她更重，却先顾她。
“你……”她欲言。
“别说话。”墨离截断，专注清理。他撕开她肩处道袍布料，露出雪白肩颈与锁骨。剑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血水汩汩。他取丹药碾碎敷上，再以净布条缠绕。
包扎时，他双臂环她肩颈，动作间膛几乎贴她面颊。她闻到他身上血腥味混着独特冷冽气息——像幽冥深处的寒铁，又像雪后松林。他呼吸灼热喷在她额发，节奏紊乱。
“好了。”他系紧布条，欲退开。
林清雪忽抬手，指尖轻触他口焦黑幽冥印。那印记崩裂如蛛网，黑雾缭绕，内里幽冥气失控外溢，侵蚀他心脉。
墨离一震，握住她手腕：“别碰。”
“反噬已至心脉。”她抬眸，眼底映他血色瞳孔，“你先疗伤。”
“无妨。”他松开她，起身踉跄走向山洞另一侧。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功法。
但刚入定，便喷出一口黑血。
林清雪撑地挪近。她知幽冥教功法霸道，反噬时需以阴寒之物镇压。此地无灵物，唯……
她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天衍宗疗伤秘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引天地灵气灌入伤者体内。但此法损己修为，尤其她此刻灵力枯竭。
符成，金光微亮。她按符于墨离后心。
墨离猛然睁眼：“你疯了？！”
金光已入体。温和灵力如暖流涌入他经脉，暂压幽冥气暴动。但林清雪面色骤白，气息再弱三分。
“停下！”墨离转身欲阻。
她摇头，指尖未离：“你死，我亦难活。不如赌一把。”
墨离握拳，指甲陷掌心。他感受她灵力如涓涓细流滋润他涸经脉，却知这每缕灵力皆是她本源所化。心口堵涩，竟比幽冥反噬更痛。
半炷香后，林清雪收手，虚脱般软倒。
墨离接住她，揽入怀中。她道袍浸血湿冷，身躯轻颤如落叶。他扯下残破黑袍裹她，掌心贴她背心，渡入微薄幽冥气护她心脉——虽属性相克，但此刻别无他法。
两人相拥，倚靠石壁。洞外月色朦胧，虫鸣稀疏。
良久，林清雪低语：“幻境里……为何选斩己心？”
墨离默然。他下颌抵她发顶，感受她微弱呼吸。“因我不能伤你，亦不能叛教。”他嗓音沉缓，“唯斩己心，可两全。”
“傻。”她轻叹，“心若斩，你便不再是你。”
“若伤你，我亦不再是我。”
林清雪眼眶微热。她侧首，面颊贴他膛，倾听他心跳——虽紊乱，但真实。“我亦傻。师尊给的选择……修为尽废或逐出宗门，我竟都愿受。”
“因你是我。”墨离抚她青丝，“林清雪从不会背弃本心。”
她抬眸望他。洞内昏暗，唯他血色瞳孔映微光，深邃如渊。“墨离，你我命格相克……未来或许真如天机所言，相爱即是劫难。”
“那便渡劫。”他低头，额头轻抵她额，“三世轮回，我皆选你。今生亦如是。”
情话轻，却重如誓言。
林清雪闭目，泪滑落。“好。”
夜渐深。
墨离伤势暂稳，但幽冥印裂纹未愈。他感应体内轮回剑心——那团温润光团悬于丹田，散发柔和波动。每波动一次，便有些许陌生记忆碎片浮现。
他看见父亲墨天行立于剑阁观星台，与一黑袍剑修对谈。那剑修背对，身形挺拔，腰间佩剑刻古老符文——似曾相识。
“轮回计划需三生情劫为引。”剑修嗓音低沉，“天命之女与天煞孤星，命格相克却相吸，正是最佳祭品。”
墨天行神色凝重：“但清雪那孩子……”
“放心，她不会死。只会成为‘钥匙’，开启轮回海。”剑修转身，面容模糊，唯双眼如寒星，“墨兄，此事若成，墨家可重返巅峰，甚至……掌控天道。”
画面碎裂。
墨离猛然睁眼，冷汗涔涔。
“怎么了？”林清雪察觉他异样。
“记忆碎片。”墨离喘息，“父亲与一神秘剑修……谈及‘轮回计划’。他们……要利用你我命格，开启轮回海。”
林清雪神色凛然：“轮回海乃上古禁地，传闻藏有改写天道之秘。若真被开启……”
“天地大乱。”墨离接话，“那剑修身份……我总觉得熟悉。”
“天机阁？九幽渊？”
“或许。”墨离凝思，“剑无痕前辈提及这两处与墨家灭门有关。幕后黑手渗透正魔，图谋甚大。我怀疑……剑阁或幽冥教高层，亦有内鬼。”
林清雪心沉。若真如此，两人处境更危——前有正魔追捕，后有黑手算计。
“先疗伤，恢复实力。”她道，“而后暗查天机阁。但需谨慎，不可打草惊蛇。”
墨离颔首。他感应轮回剑心，尝试沟通。光团微亮，散发柔和能量滋养经脉。奇妙的是，这能量竟能调和幽冥气与天衍宗灵力，减缓反噬。
他引导一缕入林清雪体内。
她轻哼，感觉暖流游走，肩伤处疼痛骤减。“这是……”
“轮回剑心之力。”墨离道，“似乎有疗伤奇效。”
两人依偎，共同运转功法。轮回剑心为媒介，竟让两种相克灵力在两人体内循环互补。墨离幽冥气镇压林清雪伤势，林清雪天衍宗灵力舒缓墨离反噬。
阴阳相济，伤势恢复速度倍增。
黎明前，最暗时刻。
洞外忽有脚步声。
墨离瞬间警觉，捂林清雪嘴，两人屏息。神识外探——三名剑阁弟子，皆金丹后期，正沿山路巡逻。
“听说那对正魔狗男女跳崖了？”一弟子道。
“嗯，执法殿搜寻整夜，未见尸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人答。
“我看八成摔成肉泥了。万剑冢那地方，元婴进去也难活。”
“可惜了林师姐……堂堂天衍宗天骄，竟与魔道厮混。”
“自甘堕落！”
污言秽语入耳，林清雪身躯微颤。墨离握紧她手，传递无声安抚。
三人渐近山洞。
墨离眼神冰冷。若被发现，必死战。但两人重伤未愈，胜算渺茫。
他低头看林清雪，以眼神询问：战或藏？
林清雪摇头，指洞内深处——那里有狭窄缝隙，或可藏身。
墨离会意，揽她腰悄然后挪。但动作牵动伤口，他闷哼，血自唇角溢出。
滴落声细微，但修士耳力敏锐。
“什么声音？！”为首弟子厉喝。
三人止步，拔剑。
墨离心沉。藏不了了。
他推林清雪入缝隙，自己转身出洞。
黑袍残破，浴血身躯挺直如剑。血色瞳孔在黎明微光中妖异骇人。
“幽冥教余孽！”三弟子惊叫，旋即围上。
墨离未语，幽冥剑现。剑身黑芒吞吐，虽灵力稀薄，但意凛冽。
“一起上，他重伤！”为首者挥剑斩来。
剑招凌厉，直取咽喉。
墨离侧步，剑锋擦颈而过，削断几缕黑发。他反手撩剑，幽冥气凝成黑蛇噬向对方心口。
但动作迟滞，被对方格挡。
另两人左右夹攻。剑光如网，封锁退路。
墨离咬牙，强行运转幽冥气。“九幽·鬼影步！”
身形虚化，避过致命合击。但强行运功，幽冥印崩裂加剧，黑血自七窍渗出。
他踉跄落地，柱剑喘息。
三弟子狞笑：“强弩之末！”
剑光再至。
墨离抬眸，血色瞳孔闪过决绝。他欲燃命，搏一线生机。
但此时，洞内冰蓝剑芒暴起！
霜华剑如流星掠出，直刺为首弟子后心！
那弟子惊觉回防，剑刃交击，冰霜炸裂。
林清雪踉跄出洞，面色惨白如纸，但握剑手稳。她挡墨离身前，虽摇摇欲坠，却如寒梅傲雪。
“你……”墨离欲言。
“要死一起。”她未回头，嗓音清冷坚定。
三弟子对视，忌惮——林清雪虽重伤，但天衍宗剑法精妙，不可小觑。
僵持数息。
忽远处传来执法殿号角——集结信号。
三弟子迟疑，最终为首者冷哼：“算你们走运！但逃不了！”
三人撤走。
林清雪松剑，软倒。
墨离接住她，抱入洞内。她肩伤处布条尽染猩红，气息奄奄。
“蠢。”他声音发颤，“为何出来……”
“你……不也一样。”她虚弱笑。
墨离无言，紧拥她。
黎明第一缕光透入山洞，映两人相依身影。
伤重，前路艰，但手握一起，便有暖意。
轮回剑心在丹田微亮，似呼应两人心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