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山脉的夜,格外漫长。
林清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飞回天衍宗营地的。御剑时风声呼啸,却盖不住耳边那句冰冷的“是”。溶洞三的温情,剑道切磋的默契,疗伤时的灵力交融……原来都是假的。
她落在一处断崖边,踉跄扶住枯树,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剧烈咳嗽起来。喉间腥甜,竟呕出一口鲜血,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不是伤,是心魔。
原来心痛到极致,真的会伤及肺腑。
“师姐!”柳依依的惊呼从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你受伤了?遇到强敌了吗?”
林清雪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勉强站起:“无碍,旧伤复发而已。”
柳依依跑到她面前,借着月光看清她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顿时慌了:“师姐你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幽冥教的人……”
“别问了。”林清雪打断她,声音嘶哑,“让我一个人静静。”
柳依依咬唇,犹豫片刻,还是退开几步,却不肯离开:“我就在那边守着,师姐有事叫我。”
林清雪没有回应,转身望向悬崖下方。深渊如墨,深不见底,就像她此刻的心。
她取出那枚玉佩——溶洞离别时赠予“离墨”的玉佩。玉佩温润,仍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可如今,这温度却像嘲讽。
“墨离……墨离……”她低语,“你到底是谁?”
是为了复仇刻意接近她的幽冥教少主,还是溶洞里那个孤寂却温柔的剑修?
证据确凿,玉简里的记载逻辑严密。墨家灭门,天衍宗剑气,玄虚师叔的嫌疑……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他没有否认,甚至亲口承认。
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些梦境怎么解释?两人同时梦见前世,梦见桃花,梦见血。这仅仅是巧合吗?
还有他最后那个眼神——在她宣告“从此陌路,生死之敌”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究竟是解脱,还是更深沉的痛苦?
林清雪握紧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师姐,”柳依依忽然小声开口,“萧然师兄传讯,说半个时辰后要在主帐商议明行动。”
“知道了。”
林清雪收起玉佩,平复呼吸,灵力运转一周天,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再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往的清冷。
至少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天衍宗天骄。
幽冥教,血狱深处。
墨离盘膝坐在囚室角落,周身黑气翻涌。心魔反噬比预想中更猛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万千细入经脉。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神智才勉强清醒几分。
暗影堂主的警告在耳边回荡:“教主已察觉你心绪不宁。若再为林清雪动摇,下次囚禁的就不是血狱,而是‘炼魂窟’了。”
炼魂窟,幽冥教惩戒叛徒之地。入者神魂夜受阴火灼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离不怕死。但他怕林清雪因他而死。
所以必须演下去。演得越真,她越安全。
可为什么,当她转身离去时,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铁门吱呀打开。墨幽冥立在门外,阴影笼罩半张脸:“离儿。”
“父亲。”墨离没有起身,只是抬眸。
“伤如何?”
“无碍。”
墨幽冥走进囚室,在他面前蹲下,审视着他苍白的脸色:“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墨离沉默。
“我知道你恨我。”墨幽冥淡淡道,“恨我借刀人,恨我利用墨家灭门布局。但离儿,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墨家守着轮回盘碎片不肯交出,便是怀璧其罪。我不动手,其他势力也会动手。”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墨离声音冰冷。
墨幽冥眼神一黯:“你母亲……是意外。她不该在那晚回墨家。”
“意外?”墨离低笑,笑声里满是讽刺,“父亲,你连骗我都懒得用心。”
空气凝固。
许久,墨幽冥叹息:“明天骄争霸赛抽签,你必须参加。而且要赢。”
“为什么?”
“因为轮回盘碎片的下落,可能就在这次比赛的奖品中。”墨幽冥起身,“教主怀疑,当年墨家将碎片一分为二,一半藏在某处秘境,另一半……流入了正道某件传承法宝里。”
墨离瞳孔微缩:“这次比赛的奖品是什么?”
“据说是一柄上古遗剑,名为‘斩轮回’。”墨幽冥眼神深邃,“剑内可能封存着另一半碎片的下落。”
“若我拿到剑……”
“你就能知道墨家灭门的全部真相,也能找到让林清雪彻底安全的方法。”墨幽冥转身离开,“记住,从今起,你不只是墨离,也不只是幽冥教少主。你是……复仇的棋子,也是布局的棋手。”
铁门关闭,囚室重归黑暗。
墨离缓缓抬手,掌心幽光凝聚,化作一枚虚幻的玉佩。那是他记忆里林清雪赠予的那枚,真正的玉佩已被他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清雪……”他低语,“对不起。”
谎言必须继续,伤害必须加深。
直到有一天,或许永远没有那一天,她能够真正安全地活着。
哪怕她恨他入骨。
天衍宗营地,主帐。
七名弟子围坐,中央悬浮着光影地图,标注着万妖山脉的危险区域。
萧然神色凝重:“据探查,幽冥教在东北方向的‘断魂谷’集结了至少二十名金丹期以上修士。目的不明,但肯定与这次天骄争霸赛有关。”
“断魂谷距离比赛场地‘天骄台’只有三百里。”另一名弟子皱眉,“他们想做什么?破坏比赛?”
“可能性很大。”萧然看向林清雪,“林师妹,你与幽冥教的人交过手,可有什么线索?”
林清雪手指蜷缩,面上平静:“他们行事诡秘,目标可能是比赛奖品。”
“奖品?那柄‘斩轮回’剑?”柳依依疑惑,“那剑虽是上古遗宝,但据说早已残破,灵力十不存一。值得幽冥教如此兴师动众?”
“剑本身或许不值,但剑里可能藏着别的秘密。”林清雪想起墨离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若斩轮回剑真的关乎墨家灭门真相,那墨离参加比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复仇?还是另有所图?
“无论如何,明抽签后比赛正式开始。”萧然正色道,“我们需分两组行动:一组参加比赛,争取名次;另一组暗中监视断魂谷动向,防止幽冥教突袭。”
“我参加比赛。”林清雪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萧然皱眉:“林师妹,你伤势未愈,比赛凶险……”
“我意已决。”林清雪打断他,眸光坚定,“而且,我要拿第一。”
营帐内寂静。
柳依依小心翼翼问:“师姐,你可是想……拿到那柄剑?”
林清雪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光影地图上天骄台的位置。
她想拿剑,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想看看,那剑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让一个人用最温柔的方式,说出最残忍的谎言。
幽冥教,偏殿。
墨离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底却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
堂主推门而入,递来一枚漆黑令牌:“抽签令牌,已安排妥当。你第一轮的对手,是剑阁的赵烈。”
赵烈,金丹后期,剑法刚猛,但破绽明显。
“几招内解决?”堂主问。
“三招。”墨离接过令牌,“不能暴露太多实力。”
“嗯。”堂主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教主传令,若在比赛中遇到天衍宗林清雪……不必留情。”
墨离指尖一颤。
“不必留情的意思是……”
“废她修为,或当场格。”堂主声音冰冷,“这是教主对你最后的考验。若你办不到,那炼魂窟……便真的为你敞开了。”
墨离闭上眼,许久,缓缓睁开。
“我明白了。”
堂主离开后,墨离走到窗边,望向天衍宗营地的方向。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他忽然想起溶洞第三夜,林清雪靠在他肩头睡着时,轻声说的那句话:
“离墨,下次见面,我弹琴给你听。”
如今,下次见面就在明。
却不是弹琴,而是拔剑。
不是重逢,而是死别。
墨离握紧令牌,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地。
“清雪,对不起。”
这一次,谎言将染上鲜血。
而他们,终将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