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命?”
听到这两个字,季昌明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都在冒凉气。
他看着祁同伟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疯子真的会当场开枪。
一向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季大检察长,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深知一个道理:永远不要跟一个已经输红了眼的赌徒讲道理。
此刻的祁同伟,就是那个赌徒。
而他季昌明,不想成为那张被撕碎的赌桌。
为了自保,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妥协。
“同伟,同伟!你先把枪放下!”
季昌明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办公桌,远离那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
“高书记的事情,我比谁都痛心!”
季昌明捶着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侯亮平这个混小子,目无组织纪律,胡作非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祁同伟握着枪柄,冷冷地看着他表演,没有说话。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季昌明心里发虚,知道光靠嘴炮是安抚不了这头暴怒的狮子了。
必须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同伟,你看着!我今天就给你,给高书记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还在微微发抖,但拨号的动作却异常坚定。
电话很快接通了。
季昌明刚才还带着几分谄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官威十足。
他对着话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极其严厉的官腔吼道。
“我是季昌明!让侯亮平立刻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
几秒钟后,侯亮平那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傲慢的声音响起。
“季检,有什么指示?我正忙着审阅材料呢。”
“审阅材料?”
季昌明冷笑一声,语气陡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把锥子。
“侯亮平!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力去省委大院抓人的?!”
“你的批文呢?你的手续呢?!”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检察长!还有没有汉东省的党纪国法!”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给搞懵了。
“季检,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拿的是最高检的批文,我是奉旨办案……”
“奉谁的旨?!”
季昌明直接打断了他,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话筒上。
“我告诉你侯亮平,因为你的鲁莽和冲动,现在高育良书记坠楼重伤,生死不知!”
“你闯下了弥天大祸!”
电话那头沉默了。
季昌明能听到侯亮平那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现在,我以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名义,正式通知你!”
季昌明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祁同伟,加重了语气。
“第一,立刻交出你的配枪和所有证件,就地隔离,等待审查!”
“第二,切断你的一切对外通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探视!”
“第三!”季昌明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检察院将立刻成立内部调查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对你在整个办案过程中的所有违规行为,进行全面彻查!一查到底!”
这三条命令,等于直接剥夺了侯亮平的一切权力,并将他从一个执法者,瞬间打成了被审查的阶下囚!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猛地爆发出侯亮平那歇斯底里的咆哮。
“季昌明!你敢这么对我?!”
“你这个没有骨头的软蛋!懦夫!”
“你这是在向汉大帮低头!你这是在包庇罪犯!”
“我告诉你,我后面站的是谁……”
季昌明本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对着话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执行。”
说完,他“啪”的一声,极其强硬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最后的怒吼在空气中回荡。
季昌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头看向祁同伟。
“同伟啊,你看……这样处理,你还满意吗?”
祁同伟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季昌明的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一个红皮的证件,还有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正是侯亮平的全部家当。
“季检,东西收缴上来了。”
秘书小心翼翼地将证物袋放在办公桌上,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
祁同伟伸出手,从袋子里拿出了那把还带着侯亮平体温的配枪。
他拉开保险,熟练地退下弹夹,看了一眼里面压得满满的黄铜。
然后,他将枪口对准窗外,闭上一只眼,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
季昌明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同伟,同伟,现在……可以把枪收起来了吧?”
祁同伟放下了枪,大拇指在冰冷的枪膛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心中暗暗道:
高老师,您那一步看似必死的棋,我替您走活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紧张的季昌明,将在手里掂了掂。
“季检,我听说招待所的伙食不错。”
季昌明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还……还行。”
祁同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怕侯局长吃不惯,想亲自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