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所是个破败的小院子。
林清禾走进去的时候,秦正阳正捏着个破底葫芦往嘴里倒酒。
劣质高粱酒的气味刺鼻得很。
老头斜倚在发黑的药柜旁边。
“秦大夫。”
林清禾开门见山。
“你昨天提的通脉草和续骨参,具体长什么模样?”
秦正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把酒葫芦砰地一声砸在满是污垢的木桌上。
“丫头,你还真惦记上这事了。”
“我只当问路。”
林清禾找了个长条木凳坐下。
“万一哪天上山捡柴碰见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秦正阳用力摆了摆手。
“别做白梦了。”
“这北地天寒地冻,本长不出这种精贵玩意。”
老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通脉草喜湿润,必须扎在常年不冻的湿地软泥里才行。”
“它的叶片呈倒三角形,叶脉发紫,掐断后有极重的腥苦味。”
“续骨参更娇贵。”
“必须长在矿石极多的山阴处,土壤不能太厚。”
“须泛赤红,顶端只有一两片单薄的小圆叶。”
“这两种药在雁门镇绝对活不下来。”
秦正阳说完再次抓起酒葫芦。
林清禾把这些特征一一刻在脑子里。
她站起身。
“多谢秦大夫指点。”
林清禾转身走出军医所。
她没有回自家那个漏风的破院子。
她绕了一条积雪极深的远路,直接去了荒田后方的一处避风凹地。
这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挡着北境的狂风。
昨夜她查探暗泉走向的时候,发现此地的地下水位极浅。
林清禾在岩石背后蹲下身子。
她徒手将表面一层冻得发白的霜土狠狠扒开。
双掌平贴在深褐色的泥面上。
木系异能在掌心快速涌动。
微弱的绿光无声渗入地下深处。
她强行引导地下暗泉的水位往上翻涌。
没过多久,原本硬的泥土变得极其湿。
一洼浅浅的积水在岩石缝隙间汇聚出来。
一小片人造湿地成型了。
林清禾开始在这片荒田边缘寻找能用的植物底本。
凭空变出一种植物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找到基因结构相近的杂草,她就能借壳重塑。
她在枯草堆里翻找了足足半个时辰。
终于挖出一株叶片宽大、叶脉隐隐发红的野草。
林清禾把这株野草小心移植到湿地边上。
她闭上眼睛。
精神力高度集中,顺着指尖强行探入野草的内部结构。
在末世,她曾无数次徒手改造变异植物。
各种药材的基因序列她烂熟于心。
能量开始强行撕裂这株野草原本的脉络。
重新排列。
定向引导。
深度催化。
这是一个极度耗费异能和体力的过程。
林清禾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水。
汗水砸进泥水里。
野草的叶片在绿光的包裹下发生缓慢的变化。
原本杂乱的宽叶逐渐向倒三角形收缩。
叶脉中的红色渐渐转变为暗紫色。
第一天耗尽。
林清禾脸色苍白地扶着巨石站起来。
脚步极度虚浮。
第二天,她继续过来强行输送能量。
第三天傍晚。
那一小块岩石湿地边上,三株散发着浓烈腥苦味的植物挺立在冷风中。
叶脉紫得发黑。
林清禾掐下其中一株,仔细收进粗布袖子里。
她用周围的积雪和枯草把剩下的两株严严实实遮盖好。
林清禾再次推开军医所的木门。
秦正阳正坐在条凳上打瞌睡。
林清禾几步走过去,把那株通脉草拍在老头面前的破桌面上。
“秦大夫。”
“你认认这是什么。”
秦正阳迷迷糊糊地睁开老眼。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株紫脉绿叶的植物上。
老头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啪嗒”一声闷响。
怀里的酒葫芦掉在地上,烈酒洒了一地。
老头完全顾不上心疼那点高粱酒。
他双手剧烈颤抖着捧起那株植物。
凑到鼻子底下用力闻了又闻。
接着掐下针尖大小的一块叶片塞进嘴里。
浓烈的腥苦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这……”
秦正阳的声音完全劈了。
“这真是通脉草!”
老头抬头死死盯着林清禾。
“你从哪弄来的?”
“这种品相绝不可能是从雁门镇挖到的!”
林清禾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药效够不够?”
她只关心能不能用。
秦正阳又仔细端详了半天。
“年份太浅,药性还没完全沉淀下来。”
“最多只有六七成的功效。”
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但这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有了这东西,老头子就有十足的把握试一试!”
林清禾在长条凳上坐下。
“治好他那种程度的断脉,一共需要多少分量?”
秦正阳拍了拍口平复呼吸。
“单靠这一株绝对不够看。”
“最少得备齐二十株完全成熟的通脉草。”
“还得配上一支三两重以上的续骨参做药引。”
“两药齐下,才能熬出第一副疏通经络的猛药。”
林清禾点了下头。
“明白了。”
她站起身直接往外走。
“剩下的全由我来想办法,大夫只管清洗药锅准备熬汤。”
入夜后的雁门镇风声凄厉。
林清禾推开破院子的半扇烂木门。
院子里没点灯。
霍烬坐在残缺的轮椅上,停在灶房屋檐下的阴影里。
铁锤和周大力在里屋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林清禾走到水缸边准备舀水洗手。
“你身上有极重的草木味。”
霍烬突然开口发话。
男人的嗓音磨损严重。
林清禾舀水的动作停顿了半息。
她转过身。
迎面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种了一整天的地。”
林清禾语气四平八稳。
“沾染点野草味有什么稀奇。”
霍烬没有出声反驳。
他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木制扶手上敲了两下。
随后转动轮椅朝屋里退去。
林清禾洗完脸擦手。
刚准备进屋,旁边土墙后闪出一个人影。
铁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偷溜了出来。
他压低嗓门,铜铃大的眼睛四处乱瞟。
“二姑娘。”
“这几天你出去后,我们将军半夜都不睡觉。”
“就一个人靠在土墙边想事情。”
铁锤凑近了些压着声线。
“我跟着将军打仗这么多年。”
“他要是起疑心盯上什么人,就是这副做派。”
“二姑娘你办事可千万兜着点。”
林清禾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
“知道了。”
她轻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