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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1

县政府秘书办的大办公室里,空调风带着沉闷的凉意。

武正直刚推开玻璃门,还没来得及将公文包放在自己的工位上,甄淮水就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脸上堆着不耐烦的褶子:

“武正直!还愣着什么?黄县长在办公室等你呢,赶紧过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

武正直扫了一眼四周,七八张办公桌后,同事们要么低头假装整理文件,要么端着茶杯抿水,眼神却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几分疏离和看热闹的意味。

没有一人上前打招呼,更没人问他这几天去了哪里、家里出了什么事。

机关单位就是如此,没有所谓的真感情,只有裸的利益纠葛。

捧高踩低的现实,比娱乐圈的名利场还要直接刺骨。

你得势时,身边全是笑脸和奉承;你稍有差池,立刻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是排挤的对象。

武正直心中毫无波澜,这种冷暖他上一世早已看透。

他拿起桌上那个用了三年的搪瓷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温水,而后昂首阔步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县长办公室走去,背影挺拔,没有丝毫往的怯懦。

“这小子是不是失心疯了?”

甄淮水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解和鄙夷,

“竟然端着个破保温杯去见县长,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道带着调侃的女声:“甄主任,你这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倒是越来越见长了。”

说话的是邱平平,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手里转着钢笔,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她虽是秘书办的普通科员,学历也只是大专,却凭着组织部部长父亲的关系,直接空降进来,在办公室里向来横着走,连甄淮水都不敢轻易招惹。

甄淮水脸上的怒意瞬间敛去,立刻换上一副献媚的笑容,凑到邱平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平平啊,你可别这么说。我这不是担心武正直嘛,他这几天请假不说,回来还这么不懂规矩,万一惹黄县长不高兴,挨了批评多不值当。”

“哦?”

邱平平挑眉,放下钢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甄主任你是唯恐天下不乱,盼着他挨骂呢?”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犀利,“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顶替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

甄淮水的脸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不敢否认。

在体制内混的人都清楚,县委办公室主任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看似都是“主任”,权力差距却天差地别。

县委书记是全县的一把手,统揽全局;县长虽是二把手,却要在县委领导下开展工作。

对应的,县委办公室主任直接服务于一把手,话语权、资源调配权都远在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之上。

甄淮水押注黄大明能顺利当选县委书记,早就打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算盘。

只要黄大明上位,他这个紧跟其后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自然有机会更进一步,坐上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宝座,真正跻身全县的核心权力圈。

“平平说笑了,我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甄淮水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野心,

“黄县长能力出众,当选县委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只是希望能跟着领导,多为县里做点贡献。”

“是吗?”邱平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重新拿起钢笔,不再理会他。

她心里清楚,甄淮水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是没人点破而已。

不过她对这些权力争斗没什么兴趣,有父亲护着,她在体制内混得顺风顺水,犯不着去掺和这些弯弯绕绕。

而走廊另一头,武正直已经走到了黄大明的办公室门口。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敲门请示,而是停顿了两秒,直接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黄大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是心不在焉。

看到武正直进来,他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快速敛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武正直依言坐下,将搪瓷保温杯放在桌角,语气平淡:

“黄县长,找我有事?”

黄大明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几天武正直没来上班,他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那些视频、悔过书,还有那张屈辱的合影,像一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不安。

他怕武正直突然曝光这些东西,毁了他的仕途。

可眼前的武正直,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以前更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你这几天请假,家里的事处理完了?”黄大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差不多了。”武正直淡淡回应,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知道,黄大明找他,本不是关心他家里的事,而是想确认他的态度,想把他留在眼皮子底下,安心罢了。

黄大明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目光紧紧锁住武正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

“听说你离婚了?”

武正直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毫无波澜。

黄大明是县长,民政局的消息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能知道这点内情毫不意外。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保温杯,抿了一口水,淡淡回应:

“黄县长对我的私事,倒是挺上心。”

这话带着几分疏离的嘲讽,黄大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摆手:

“毕竟是共事一场,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的试探更浓,“那你为啥把平阳的房子卖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病。

武正直离婚又卖房,怎么看都像是要卷铺盖跑路的架势。

一旦武正直脱离他的掌控,那些足以毁了他仕途的证据,随时可能变成引爆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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