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正直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前世的震惊,也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散乱的衣物、歪斜的办公桌、黄大明慌乱扣着纽扣的手,还有柳如云藏在桌下、只露出半截小腿的狼狈模样。
方才在门外,柳如云那句 “死木头”“武大郎”,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前世的屈辱、隐忍、被当作棋子随意摆弄的愤怒,还有重生后积攒的恨意,在这一刻交织翻滚,几乎要冲破膛。
但他没有爆发。
指尖稳稳地按在手机屏幕上,“停止录制” 的图标弹出,他悄无声息地锁了屏,将手机揣回裤兜。
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路过,而非撞破了一场不堪入目的。
黄大明看清来人是武正直,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铁青。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刚才的动静被听去了?
惊慌过后,是被撞破好事的恼羞成怒,还有一丝被下属窥见秘密的忌惮。
“武、武正直?!” 黄大明强装镇定,试图维持县长的威严,“你怎么还没走?深夜敲门,懂不懂规矩?!”
柳如云也从桌下钻了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慌乱地整理着头发和衣服,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武正直的眼睛。
她怎么也没想到,撞破这一切的,竟然是她的丈夫!
武正直没有回答黄大明的质问,只是缓缓迈步走进办公室,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柳如云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看得柳如云浑身发毛。
“柳主任,” 武正直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这么晚了,还在县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 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黄大明见状,知道躲不过去,索性硬气起来。
他拍了拍桌子,怒视着武正直:“武正直!注意你的言辞!我和柳主任讨论工作,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柳如云也强撑着镇定,拢了拢衣领,附和道:
“正直,你别误会,我和黄县长只是…… 只是加班核对财务报表,刚才是不小心打翻了东西……”
这话漏洞百出,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武正直看着两人拙劣的表演,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疯狂意味的笑容。
误会?打翻东西?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种拙劣的谎言欺骗,被权势裹挟,一步步坠入深渊。
这一世,他还要再当那个愚蠢的 “武大郎”“死木头” 吗?
当然不。
武正直的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黄大明和柳如云惊慌失措的脸。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摩挲着裤兜里手机的轮廓,那里存着最铁的证据。
“讨论工作?”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黄县长,柳主任,你们的‘工作’,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翻涌而出的,是毁天灭地的疯魔与恨意。
这场戏,该换他来导演了。
“武正直!你不要血口喷人!”
柳如云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眼里又惊又怒,还有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她强撑着体面,试图用呵斥掩盖内心的恐惧,
“我和黄县长清清白白,不过是加班讨论工作,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黄大明也迅速稳住心神,县长的威严虽打了折扣,却依旧端着架子,沉声道:
“武正直,请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县长办公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柳主任是你的妻子,你怎能如此污蔑她?”
武正直却像是没听见两人的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二郎腿一翘,姿态散漫又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缓缓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抬手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血口喷人?污蔑?”
“要不要我放一下视频,帮你们好好回忆回忆,刚才在这张办公桌上,你们是怎么‘清清白白’讨论工作的?”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眼底,那抹冰冷的笑意让黄大明和柳如云浑身一僵。
柳如云脸色瞬间煞白,哪里还顾得上体面,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朝着武正直扑过去:
“把手机给我!武正直,你把手机交出来!”
她太清楚这段视频的伤力,一旦曝光,她的仕途、名声,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可她刚扑到跟前,武正直眼神一厉,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柳如云惨叫一声,被打得踉跄着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甚至溢出血丝。
她懵了。
武正直这个平里沉默寡言、连跟人吵架都不会的“死木头”,竟然敢这么打她?
武正直甩了甩手,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皮肉的触感。
他没什么波澜,前世跟着二弟武正理练了十几年武术,拳脚功夫早已刻进骨子里,只是性格内向,从不愿外露。
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身好身手,第一次出手,打的竟是背叛自己的妻子。
“你打我?”柳如云缓过神来,捂着脸颊,眼神怨毒地瞪着武正直,声音嘶哑,“武正直,你竟然敢打我!”
武正直没理会她,目光直直看向脸色铁青的黄大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黄县长,你要是不想明天一早,整个县政府、甚至全县的人都知道,你这个候选县委书记,大晚上在办公室睡了下属的老婆,那就麻烦你,让这个女人闭嘴。”
这话精准戳中了黄大明的软肋。
他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狠狠瞪了柳如云一眼,压低声音厉声命令:
“闭嘴!谁让你放肆的!”
柳如云被黄大明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眼神里的冰冷和不耐,让她瞬间清醒——
在黄大明眼里,她不过是个用来取乐、换取利益的工具,一旦危及他的前程,她什么都不是。
她不甘地咬着牙,死死攥着拳头,捂着脸不再说话,但看向武正直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他凌迟。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黄大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盯着武正直手里的手机,那小小的玩意儿,此刻却像颗定时炸弹,随时能毁掉他的一切。
武正直说得没错,县委书记即将离任,他作为县长、副书记,正是角逐县委书记的头号热门人选。
这是他仕途上最关键的一步,跨过去,便是一飞冲天;摔下去,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若是平时,不过是作风问题,凭着他岳父的人脉和多年经营的关系网,顶多是内部批评几句,调离岗位降职使用,不至于彻底中断仕途。
可现在是关键时刻,竞争对手早就虎视眈眈,一旦这事儿曝光,必然会被无限放大,别说县委书记,他能不能保住现有的职位都难说。
他今年已经三十五了,仕途黄金期就这么几年,三五年后再等下一个机会?
那时候他都四十出头,早就错过了最好的晋升时机,这辈子都可能止步于此。
他等不起。
黄大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和忌惮,看向武正直的眼神变得复杂,带着试探和妥协:
“武正直,你到底想怎么样?有什么条件,你不妨直说。”
武正直看着黄大明额角的汗珠,听着他语气里的服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上一世,他被这两个人拿捏得死死的,任人摆布。
这一世,终于轮到他握着主动权了。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黄大明的心上:
“条件?很简单。黄县长,你不是想当县委书记吗?我可以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甚至……帮你扫清障碍。”
“但我要的,你也得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