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那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像又硬又尖的鱼刺,死死卡在陈野嗓子眼里。
一整个下午,他满脑子都在打架。
苏苏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林婉眼镜上那片湿热的水雾又软得像把刷子。
一个明着浪,一个暗里。
这特么是要把他放锅里给活炖了啊!
傍晚,下班的钟声敲响。工人们乌泱泱地涌出车间,陈野却故意磨蹭到了最后。他站在水房,打开水龙头,用凉水猛搓了几把脸,想把心里那股子邪火给浇灭。
去,还是不去?
前世送外卖练出的第六感疯狂报警,林婉那个“修水龙头”的邀请,绝对是个比躲进衣柜更要命的局。一旦迈进那扇门,就真是一脚踩进泥潭,洗都洗不清了。
可脑子里,那句带着哭腔的“我拧不住”,就像被人按了单曲循环键,疯狂回响。
一个平里清冷孤高、正经得连领口扣子都不解开的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向你发出这么卑微又露骨的求救信号……
是个男人都得迷糊。
陈野一把拧紧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砸在地上。
去!
怕个鸟,格局打开,就当是学雷锋做好事了!他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糙到不能再糙的借口。
回到那间狗窝宿舍,他换下满是汗酸味的工装,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白背心。古铜色的皮肤,贲张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泡下,透着一股原始生猛的力量感。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门,一脚踏进那条阴暗的走廊。
平里再普通不过的筒子楼过道,今晚硬是被他走出了上刑场的感觉。左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右边是专吸阳气的女鬼。他像个在雷区排雷的工兵,脚步放得极轻。
还有三米。
两米。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敲响林婉家房门的前一秒——
“吱呀!”
左边,苏苏的房门,毫无征兆地猛然拽开。
她就大喇喇地堵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要命的月白色真丝吊带睡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料子泛着柔腻的光,那股霸道又勾人的茉莉花香,瞬间裹挟着热浪糊了陈野一脸。
和以往不同,她今天手里掐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卷尺。
“哎哟小陈!来得正好!快过来!”
苏苏嗓门又亮又脆,活像生怕整栋楼听不见似的。她脸上挂着热情似火的笑,大步跨到陈野跟前。
“嫂子正愁呢!快来帮我搭把手,屋里那个破柜子我一个人挪不动,想量量尺寸看放哪儿好!”
话都没说完,一双软得出水的手,已经死死薅住了陈野的胳膊。
隔着一层薄薄的背心,她前那团惊人的柔软,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陈野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就在苏苏大嗓门嚷嚷的那一瞬,陈野余光瞥见,右边林婉家的门,悄然无息地拉开了一条极细的缝。
门缝后,是一只盛满期待、眼底还泛着水光的眼睛。
为了今晚,林婉破天荒地洗了两次澡。她甚至忍着羞耻,把压箱底的那件从沪上带回来的真丝半透明内衣穿在了里头。
她在镜子前足足演练了半个小时“水龙头坏了”的表情,力求既显得无辜,又透着成熟女人的楚楚可怜。她连桌上的搪瓷水杯,都刻意摆成了成双成对的样式。
万事俱备,就差临门一脚!
然而,在看到苏苏挽住陈野胳膊的那一刻,门缝后的那只眼睛,瞬间瞪大了。眼里的光“啪”地一下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以及极度的屈辱。
苏苏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在转身把陈野往屋里拖的瞬间,她微微侧头,精准地朝着那道门缝瞥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下巴微扬。
这波简直是贴脸开大,眼神里的挑衅呼之欲出:跟我斗?你这清汤寡水的段位还差得远呢!
陈野像头被套了鼻环的公牛,被苏苏半拉半拽地生生拖进了屋里。
“砰!”
房门被苏苏一脚踹上,顺手还打上了反锁。彻底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
屋里整整齐齐,哪里有什么需要挪动的破柜子。
苏苏松开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细细的吊带顺势从圆润的肩头滑落半寸,露出一大片晃眼的白腻。她把手里的卷尺“啪”地往桌上一扔,一把将陈野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老实呆着。”
语气活脱脱一个刚打了胜仗的女王,拿捏得死死的。
陈野脑子嗡嗡直响。
苏苏连个眼神都没多给,自顾自走到桌边,提起暖水瓶,倒了满满一缸子凉白开,重重往他面前一搁。
“喝口水压压惊。”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底闪烁着玩味的笑,“今晚老王上大夜班,明早才回。”
她微微俯下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今晚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这儿,陪嫂子……看、电、视。”
陈野看了一眼那台连头都没通的黑白电视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屋子里安静得诡异,只剩下老旧木床偶尔发出的“吱呀”声,和陈野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一墙之隔。
门缝后的世界死一般寂静。
林婉靠在门板上,口剧烈起伏着。
眼睁睁看着陈野被那个狐狸拉走,她心里像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难受。
明明是自己先发的信号,凭什么被半路截胡!
一想到身上紧贴着的那件羞死人的半透明真丝,林婉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烫得惊人。
一股酸溜溜的小脾气和浓浓的不甘心又猛地翻涌上来。
她气鼓鼓地走到床边,抓起床头的枕头。
像个没抢到糖的怨妇,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委屈,对着那面共用的薄墙狠狠砸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的、带着巨大力道的撞击声,隔着薄薄的墙壁传了过来。
是林婉终于崩溃了,抓起床头的枕头,狠狠砸在了那面共用的墙壁上!
听到这声响动。
陈野的心猛地一颤。
苏苏却直接笑出了声,脸上的得意本藏不住。
活像一只刚偷腥成功,还故意把鱼骨头吐在原配门口的野猫。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脚跟一踩,踢掉了那双塑料拖鞋,露出一双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玲珑玉足。
紧接着,当着陈野的面,她抬起一条腿,将一只包裹在黑色薄丝袜里的脚,明目张胆地搭在了陈野的膝盖上。
丝袜的冰凉与男人的体温,隔着粗糙的布料,碰撞出要命的火花。
苏苏弯下腰,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陈野的耳廓上,声音又轻又媚,拉着丝:
“听见没?”
“耗子急了。”
丝袜包裹的脚趾,在他的膝盖骨上,不轻不重地画着圈圈。
“小陈,你说……”
“这只耗子,今晚吃不着食儿,会不会……把自己活活憋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