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的气息消失在门缝外。
陈野整个人蜷在黑暗里,像个被强行塞进罐头的沙丁鱼。膝盖死死抵着下巴,后背是粗糙的木板,硌得生疼。
世界被压缩成三样东西。
耳边,是老王那富有节奏、堪比拖拉机发动的呼噜声。
鼻腔里,是浓到化不开的茉莉花香。那些属于苏苏的真丝睡裙、棉布衬衣,软绵绵地堆在他身上,仿佛无数只柔软的手,将他包裹、淹没。这股劣质却霸道的香味,无孔不入,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头昏脑涨。
妈的,这女人是把香皂当饭吃吗?
眼前,是百叶门那一道道狭窄的缝隙,像牢笼的栅栏。月光从那里挤进来,在黑暗中切割出几道惨白的亮痕。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陈野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还是十分钟。他只知道,自己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工装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又湿又黏,像一层恶心的皮肤。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柜子里的空气稀薄而滚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那股令人躁动的茉莉香,和他自己的汗味。
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是苏苏。她没有立刻回床上,而是在桌子前慢悠悠地收拾着什么。梳子碰到桌面的轻响,雪花膏瓶盖拧开又合上的声音。
她似乎……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着一个男人为她藏身于此的狼狈,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近乎变态的权力感。
陈野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是那种猫捉老鼠的,得意又促狭的笑。
突然,她的脚步声停在了衣柜前。
陈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冰凉的、纤细的手指,顺着百叶门的缝隙,轻轻地、慢慢地划过。
“唰——”
那感觉,就像一羽毛,又像一条冰冷的蛇,从他的脸颊边游走。
陈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
这个疯女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无声的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老王含糊的呓语。
“嗯……妈的……又输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陈野耳边响起。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苏的动作也停住了。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老王那雷鸣般的呼噜声,证明他还沉睡在梦里。
陈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膛。
外面的苏苏似乎也被吓到了,再没搞什么小动作,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床上。
床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然后是她翻来覆去的,带着烦躁的叹息。
她也睡不着。
刚才那场短暂而粗暴的夫妻之事,显然没能满足她,反而像在火上浇了一勺油,让她更加焦躁、空虚。
陈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被这个女人带着节奏走。
他开始在脑子里默念自己的搞钱计划。
收音机的下一个版本,必须升级。双喇叭立体声,成本要加三块,外壳模具可以找二手机床厂的朋友想想办法,价格能压到最低。售价可以提到一百二十块,甚至一百三十块。除了收音机,随身听的市场也快起来了,磁带……
搞钱,搞钱,搞钱!
只有这两个字,能让他暂时忘记身处的窘境,忘记那股几乎要让他窒息的茉莉花香,和身体里那股无处安放的邪火。
……
一墙之隔。
林婉死死贴着冰冷的三合板,耳朵恨不得嵌进那道墙缝里。
隔壁先前的动静早就停了,老王的呼噜声震天响。可她知道,陈野还在里面!他本没出来!
那个宽肩窄腰、浑身散发着生猛荷尔蒙的男人,此刻正被迫躲在苏苏的衣柜里,听着老王和苏苏办那事。
光是脑补这个极度背德、让人窒息的画面,林婉就觉得口舌燥,双腿软得快站不住。这是一种她前二十多年规矩本分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禁忌感。
她瘫坐在地上,紧紧咬着下唇,眼神迷离。
她脑子里,全都是白天陈野单手抱住她时那滚烫的触感。那硬邦邦的肌,粗糙带茧的大手,还有刚才在楼下,他和苏苏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陈野……”
林婉咽了口唾沫,呼吸越来越重,身体随着动作,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清冷的月光打在她那副呆板的黑框眼镜上,却映着眼底压抑不住的疯狂水光。
平时装得再斯文,这闷的灵魂一旦撕开一条缝,简直比苏苏那种明还要命百倍。
……
“哗啦——”
一阵突兀的水声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陈野猛地睁开眼。
凌晨三点。
他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从床上坐了起来,是老王。
他要起夜。
陈野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老王迷迷糊糊地趿拉着拖鞋,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宿舍的公共厕所在楼道尽头。
衣柜,就在他去门口的必经之路上。
一步,两步……
老王的脚步虚浮无力,像踩在棉花上。
就在他路过衣柜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哎哟”一声,踉跄着朝衣柜的方向倒了过来!
“砰!”
老王肥硕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衣柜门上。
陈野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他和老王,只有一门之隔。他甚至能闻到透过门缝传来的,老王身上那股浓重的酒臭和烟臭。
“妈的,什么破玩意儿挡路!”
老王咒骂了一句,抬脚就想踹。
柜子里的陈野,在这一瞬间,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战斗状态。他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下沉,像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只要老王敢拉开柜门,他不介意先下手为强,一拳撂倒他,然后破窗而出。
三楼而已,拼了命,死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床上的苏苏突然发出了一声娇媚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呻吟。
“老王……你嘛呀……吵死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剂镇定剂,瞬间拉回了老王的注意力。
“哦……没事没事,媳妇儿你睡,我去撒泡尿。”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似乎忘了刚才的不快,转身晃晃悠悠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没有锁。
柜子里的陈野,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后背已然被冷汗彻底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离只有一步之遥。
几分钟后,老王回来了,直接倒在床上,几乎是秒睡,呼噜声再次响起。
确认他睡死过去后,苏苏坐了起来。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来到衣柜前。
“笃,笃,笃。”
她伸出手指,在柜门上极轻地敲了三下。
是信号。
陈野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麻木僵硬的四肢,准备行动。
苏苏的嘴唇再次贴上了门缝,灼热的气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更加浓烈的、不加掩饰的欲望,吹进陈野的耳朵里。
她的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小,却清晰得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陈野全身。
“憋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