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病情异常好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东海市医疗圈。
刘教授是个严谨的人,他没有声张,但肿瘤科内部讨论病例的时候提了一嘴,消息就从医生办公室传到了护士站,从护士站传到了病房,从病房传到了家属耳朵里。
到第二天上午,整个住院部都知道了——林家那个肝癌晚期的老爷子,癌细胞指标在一周内从三百七降到了八十一。
“奇迹”、“医学史上的罕见案例”、“可能是误诊”——各种说法满天飞。
但林家内部的人,关心的不是医学奇迹,而是——这意味着什么。
林国栋如果好了,继承人的事就得重新定。如果他还病着,苏晴雪上位是顺理成章的事。但他要是好了,二房和三房就有了翻盘的机会。
林国富和林国华在得到消息的当天下午就赶到了医院。
两人站在ICU门口,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复杂的、算计的、在重新评估局势的慎重。
“大哥的情况我听说了,”林国富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翘着二郎腿,对王桂芳说,“嫂子,这是好事啊。大哥要是能康复,林家就有主心骨了。”
王桂芳的脸色不太好。她昨天才被从仓库里救出来,脸上还带着惊吓过后的苍白,但此刻她的表情更多是烦躁——因为她知道,林国富说的“好事”,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如果林国栋好了,他可能会重新考虑继承人的事。而王桂芳这些年在林家最大的依仗,就是苏晴雪这个“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如果这个身份被动摇,她在林家的地位也会跟着动摇。
“医生说还需要观察,”王桂芳巴巴地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不早了,”林国华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癌细胞指标降了百分之七十,这在整个东海市的肿瘤病例里都是罕见的。嫂子,大哥的主治医生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王桂芳摇了摇头。
“那大哥最近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药?或者接受了什么特殊的治疗?”
“没有,”王桂芳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就是医院开的那些药。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医生去。”
林国富和林国华对视了一眼,都不再说话了。但两人都没有走,坐在走廊里,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林国栋醒来。
如果林国栋醒了,他们要在第一时间跟他“聊聊”——聊聊继承人的事,聊聊公司的未来,聊聊“晴雪毕竟是个女孩子,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
苏晴雪站在ICU门口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她昨晚一夜没睡,先去旧船厂救母亲,又去医院看父亲,凌晨四点才在陪护床上眯了一会儿。她的眼底青黑一片,嘴唇裂,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她没有看二伯和三伯——那两个人的嘴脸,她已经看够了。
她在看走廊尽头。
林北辰站在那里,靠着墙,双手在口袋里,像是在打瞌睡。
但苏晴雪知道他没有睡。因为每隔几分钟,他的眼皮就会微微动一下,像是在观察什么。
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的谜。
他说“会告诉我一切”。但“不会太久”是多久?她不知道。
苏晴雪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需要集中精力处理眼前的事——父亲的病情、公司的危机、二房三房的虎视眈眈。
至于林北辰——等这一切结束了,她会让他把所有的秘密都吐出来。
下午三点,ICU的门开了。
刘教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林先生醒了。”他说。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他的意识很清楚,各项生命体征平稳。从医学角度来说,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刘教授顿了顿,“但我需要跟家属谈谈。”
王桂芳第一个冲了进去。苏晴雪跟在后面。
林国富和林国华也想进去,被护士拦住了——“ICU有规定,一次只能进两个家属。”
两人只好又坐回了走廊里,脸上的表情都很不好看。
林北辰没有动。他依然靠着墙,双手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但他的耳朵在捕捉ICU里面的每一个声音。
林国栋醒了。他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正在跟王桂芳说话。
“桂芳……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被人绑架了……”
“我没事,国栋。是晴雪救了我。”
“晴雪……”林国栋的声音顿了一下,“她一个人?”
王桂芳沉默了一秒——那一秒的沉默里,藏着很多东西。她知道救她的不只是苏晴雪,还有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赘婿。但她不想说。
“晴雪很勇敢。”她避重就轻。
林国栋没有再追问。
苏晴雪走到病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爸,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国栋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比之前清亮了很多,“感觉像是……有人把身体里的脏东西都清出去了。晴雪,医生有没有说,我的病是怎么好转的?”
苏晴雪摇了摇头。
“刘教授说他也不清楚,可能是某种自愈反应。”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
“晴雪,”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北辰那个孩子……”林国栋顿了顿,“不简单。”
苏晴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爸,你发现什么了?”
“我昏迷的时候,有时候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一次,我听到北辰在跟一个人说话。他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但那个语气——不是普通人说话的语气。”
他看着苏晴雪的眼睛。
“那是一个发号施令的人的语气。”
苏晴雪沉默了。
“晴雪,”林国栋的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北辰是什么来头,但我有一种直觉——他入赘到我们家,不是因为你妈找了他,而是他自己来的。他是冲着你来的。”
苏晴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爸,你好好休息,别想这些了。”
“我不是在胡思乱想,”林国栋握紧了她的手,“晴雪,如果我的直觉是对的——如果北辰真的不是普通人——那你一定要抓住他。”
苏晴雪愣了一下:“抓住他?”
“对。”林国栋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虚弱的但意味深长的笑,“不管他是什么来头,他现在是你丈夫。领了证的,合法的。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你的优势。”
苏晴雪看着父亲的笑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想过“抓住”林北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对那个男人是什么感觉——是感激?是好奇?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还是……别的什么?
“爸,你别说了,”她站起来,“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出了ICU。
走廊里,林国富和林国华立刻围了上来。
“晴雪,大哥怎么说?继承人的事还作数吗?”
“晴雪,大哥有没有说公司的事怎么安排?”
苏晴雪看着这两个所谓的“亲人”,眼神冰冷。
“我爸刚醒,需要休息。继承人的事,等他好了再说。”
她推开两人,走向走廊尽头。
林北辰还站在那里。
“走吧,”苏晴雪说,“回家。”
林北辰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
两人走进电梯的时候,苏晴雪突然开口。
“北辰,我爸说你不简单。”
林北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爸刚醒,可能脑子还不清楚。”
苏晴雪转过头,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装?”
电梯到了。门开了。
林北辰没有回答。他走出电梯,步子很稳,背影挺拔。
苏晴雪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但她没有注意到——林北辰走出电梯的时候,右手在口袋里微微握紧了一下。
林国栋醒了。
而且他的观察力,比林北辰想象的要强得多。
这个老人,可能比林家任何人都危险。
回到林家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刘婶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晴雪小姐,姑爷,你们回来了?饭马上好。”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但她的表情比前几天坦然了很多——她跟苏晴雪坦白了一切,苏晴雪没有怪她,还帮小雨交了手术费。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刘婶,辛苦了。”苏晴雪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林北辰跟在后面,刚要往沙发那边走,突然停住了脚步。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林浩。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晴雪姐,姐夫,回来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大伯母呢?还在医院?”
“嗯。”苏晴雪的语气很冷淡,“你来什么?”
“来看看你啊,”林浩笑了,“听说你昨天去救大伯母了,很厉害啊。一个人闯进绑匪的老巢,把大伯母救了出来——晴雪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苏晴雪没有回答。
林浩的目光转向林北辰。
“姐夫,你也去了吧?”
林北辰点头。
“那你做了什么?”
“站着的。”林北辰说。
林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站着的?哈哈哈——姐夫,你太有意思了。晴雪姐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面站着?你这赘婿当得也太舒服了吧?”
林北辰没有说话。
苏晴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浩,你到底有什么事?”
林浩收敛了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苏晴雪。
“晴雪姐,你看看这个。”
苏晴雪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
“股东大会的召集通知,”林浩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二伯和三伯联合了公司里几个大股东,要求在下周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议题是——重新选举林氏集团的董事长。”
苏晴雪的手指在发抖。
“我爸还在住院,他们就——”
“就是趁大伯住院的时候,”林浩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冷酷的坦诚,“晴雪姐,你应该明白,商场如战场。大伯病倒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公司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五。股东们不放心,这很正常。”
他指了指文件。
“二伯和三伯说了,如果你愿意主动让出代董事长的位置,他们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安排——比如副总裁,或者某个子公司的总经理。但如果你不同意——”
他摊开手。
“那就只能投票了。”
苏晴雪攥紧了文件,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二房和三房联手,加上几个大股东的股份,他们手中的股权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一。如果投票,她必输无疑。
“林浩,”她的声音很冷,“你今天是来替谁传话的?二伯?三伯?还是——”
她顿了一下。
“王家?”
林浩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苏晴雪捕捉到了。
“晴雪姐,你说什么呢,”他笑了两声,“我当然是替林家传话的。”
苏晴雪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将文件扔在茶几上。
“回去告诉二伯和三伯——我爸还没死。林家的董事长,不是他们想换就能换的。”
林浩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晴雪姐,你别冲动。二伯和三伯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你要是识相,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你要是不识相——”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晴雪没有说话。她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暴中不肯弯腰的松树。
林浩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行,话我带到了。晴雪姐,你好好考虑。下周二的股东大会,我等你的答复。”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北辰一眼。
“姐夫,你运气真好。娶了这么能的老婆,什么事都不用心。站着就行。”
他笑着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晴雪的腿软了一下。
她扶住了沙发靠背,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晴雪——”林北辰开口。
“别跟我说话。”苏晴雪的声音有些哑,“让我静一静。”
林北辰闭上了嘴。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扶着沙发靠背,肩膀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想走过去,想告诉她“别怕,有我在”,想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但他不能。
因为苏晴雪说“别跟我说话”。
他尊重她的决定。
林北辰转身走进了厨房。
刘婶正在灶台前发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刘婶,”林北辰轻声说,“汤要溢了。”
刘婶回过神来,慌忙关了火。
“姑爷,晴雪小姐她……”
“她需要静一静。”林北辰接过汤勺,将汤盛出来,“刘婶,您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刘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出了厨房。
林北辰一个人在厨房里,将汤盛好,切了一碟小菜,放在托盘上。
然后他端着托盘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苏晴雪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吃点东西。”林北辰说。
“我不饿。”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说了不饿。”
林北辰沉默了一下。
“那喝口汤。爸说你的胃不好,不能饿着。”
苏晴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林北辰。
“我爸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前几天,在病房里。他说你从小胃就不好,吃饭不规律,让你注意。”
苏晴雪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温度刚好。排骨炖得酥烂,莲藕粉糯,入口即化。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滴进汤里。
林北辰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哭不是因为汤好喝——是因为太累了。一个人扛了太久,终于扛不住了。
“北辰,”苏晴雪放下汤碗,擦了擦眼泪,“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不是没用,”林北辰说,“你是太要强了。”
苏晴雪苦笑了一下。
“不要强怎么办?我爸病了,我妈靠不住,二伯三伯虎视眈眈,王家在背后捅刀子……我要是不撑着,林家就完了。”
“你不需要一个人撑着。”
“那谁来帮我?你吗?”苏晴雪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疲惫,“北辰,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不管你是谁,你现在是林家的赘婿。在这个家里,你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你能帮我什么?”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忍,但她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林北辰沉默了很久。
“晴雪,”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如果我说我能帮你,你信吗?”
苏晴雪看着他。
“帮我什么?”
“帮你在下周二的股东大会上,拿到足够的票数。”
苏晴雪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拿?”
林北辰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可以去求人。我认识一些人——”
“求人?”苏晴雪打断了他,“你认识谁?你那些找不到工作的战友?还是你那个‘炊事班’的老班长?”
林北辰闭上了嘴。
苏晴雪叹了口气。
“北辰,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不是靠求人能解决的事。这是商场,讲的是利益、是股权、是人脉。你一个——”
她没有说下去。
她想说“你一个赘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这个“赘婿”,昨天才从绑匪手里救了她和她的母亲。
一个能从全副武装的绑匪手里救人的人,真的只是一个“赘婿”吗?
“北辰,”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没关系,”林北辰笑了笑,“你说的是事实。”
苏晴雪看着他那个憨厚的笑容,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明明有本事,却甘愿被人骂废物;明明能说话,却偏偏选择闭嘴;明明能站着,却偏偏要弯腰。
他到底在图什么?
“北辰,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入赘到林家……是因为我吗?”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钟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林北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
苏晴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苏晴雪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北辰,谢谢你。”
她上了楼。
林北辰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微微翘起。
她说谢谢了。
不是客气的、敷衍的谢谢——而是真心的、带着温度的谢谢。
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收拾了茶几上的碗筷,走进厨房洗净。
然后他回到沙发上,躺下来,拿出手机。
周海的消息:“老大,林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查清楚了。林国栋持股百分之三十二,苏晴雪持股百分之八,二房林国富持股百分之十五,三房林国华持股百分之十二,剩下百分之三十三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二房和三房如果联手,再加上几个小股东,确实能过百分之五十一。”
林北辰看完消息,想了想,回复:“那几个小股东的背景查了吗?”
“查了。最大的两个——一个是东海建材商会的会长张德明,持股百分之八;一个是退休的房地产商李国梁,持股百分之七。这两个人都是林国栋的老朋友,但如果王家在背后施压,他们可能会倒向二房。”
“王家的股份呢?”
“王家不直接持股林氏集团,但他们控制了一家公司,持有林氏集团百分之五的流通股。不多,但关键时刻能起决定作用。”
林北辰将手机收好,闭上眼睛。
下周二的股东大会,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他要帮苏晴雪解决这场危机。
不是靠武力——商场的战争,不能用刀枪解决。
但“阎王”的手段,不只是武力。
他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让一个人改变主意——不靠威胁,不靠暴力,而是靠利益、靠人脉、靠信息差。
这些东西,他都有。
周海有东海市最顶级的安保公司和调查公司。
沈战有全国最大的人脉网络。
“龙渊”的兄弟们遍布各行各业,虽然不能暴露身份,但暗中帮个忙,不是什么难事。
最重要的是——他有钱。
五十亿。
买下整个林氏集团都够了。
但钱不能直接拿出来——一个赘婿突然拿出五十亿,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他需要一个白手套。
一个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林氏集团股东大会上的人。
林北辰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给周海:
“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张德明。”
“东海建材商会的张德明?老大,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认识他认识的人。”
林北辰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翘起。
五天。
够了。
第二天早上,苏晴雪下楼的时候,发现林北辰不在沙发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豆腐块一样,棱角分明。
厨房里有动静。
她走过去,看到林北辰正在灶台前忙活。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几个保温饭盒,装好了粥、小菜和汤。
“你在什么?”苏晴雪问。
“给爸送饭,”林北辰头也不回地说,“医院的饭太清淡了,爸吃不惯。我做了皮蛋瘦肉粥和几个小菜,还有排骨汤,中午热一下就能喝。”
苏晴雪看着那几个保温饭盒,沉默了一下。
“你今天不去找工作了吗?”
“不去了,”林北辰关了火,转过身来,“我今天有别的事。”
“什么事?”
林北辰想了想,认真地说:“去求人。”
苏晴雪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是去找人帮忙,为了下周二的股东大会。
“北辰,”她的声音有些涩,“你不用——”
“闲着也是闲着,”林北辰笑了笑,“万一求成了呢?”
苏晴雪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笑容,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你别抱太大希望,”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那些人不会听你的。”
“我知道,”林北辰将保温饭盒装进一个袋子里,“但试试总没坏处。”
苏晴雪没有再说话。
她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北辰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给林国栋送饭的袋子,冲她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苏晴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翘了。
那个傻乎乎的男人,拎着保温饭盒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像极了五年前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在昏迷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回来的。”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林北辰是谁,不管他藏着什么秘密,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而她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总是在。
这就够了。
上午九点,林北辰出现在东海市最繁华的CBD——金融中心。
他没有拎保温饭盒,换了一身净的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那条皱巴巴的黑裤子,但至少没有泥点。
他走进一栋写字楼,上了十八楼。
门口挂着一个铜牌——东海市建材商会。
前台小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审视。
“先生,请问您找谁?”
“张德明会长。”
“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张会长今天很忙——”
“麻烦你转告张会长,就说——”林北辰顿了一下,“他二十年前欠林国栋一顿酒,今天该还了。”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拿起了电话。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身材高大,面容方正,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透着一种商人的精明和老练。
张德明。
他上下打量着林北辰,眼神锐利。
“你是谁?”
“林北辰,林家的赘婿。”
张德明的眉毛挑了一下。
“林家的赘婿?找我什么事?”
“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下周二的股东大会,希望您能投晴雪一票。”
张德明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小伙子,你胆子不小。一个赘婿,跑到我这里来拉票?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东海建材商会会长,林氏集团第三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八。”
“那你知不知道,王家的人昨天已经找过我了?”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王家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给您更好的。”
张德明看着他,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
“你一个赘婿,能给我什么?”
林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张德明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北港新区建材供应独家协议”。
张德明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你怎么——”
“张会长只需要告诉我,这个条件,比王家的好还是不好?”
张德明盯着纸条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
北港新区是东海市未来十年的重点开发,总超过三百亿。建材供应的独家协议,意味着至少十个亿的订单。
这个条件,不是“好”——是好得离谱。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德明的声音有些涩。
“林家的赘婿。”林北辰说,“张会长,我的条件很简单——下周二的股东大会,投苏晴雪的票。就这么简单。”
张德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北港新区的建材供应协议,是市政府定的。你一个赘婿,怎么能保证拿到?”
林北辰笑了笑。
“张会长,您只需要赌一次。赌赢了,十个亿的订单。赌输了——您也没什么损失,对吧?”
张德明盯着他看了十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行,我赌了。”
他伸出手。
林北辰跟他握了握。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林北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海的消息:“老大,张德明搞定了?”
“搞定了。下一个是谁?”
“李国梁。退休房地产商,持股百分之七。这个人比较麻烦——他不缺钱,也不缺人脉。他唯一在乎的,是他的小儿子。他小儿子前年出了车祸,高位截瘫,一直在家养着。李国梁找遍了全国的医院,都没治好。”
林北辰的脚步停了一下。
高位截瘫。
“他的小儿子在哪家医院?”
“东海市康复医院。住了两年了。”
林北辰想了想,回复:“安排一下,我要见他。”
“老大,你还会治截瘫?”
“不会。但我认识会治的人。”
他将手机收好,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康复医院。”他对司机说。
出租车汇入车流。
林北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五天。
三天就够了。
林北辰走进康复医院VIP病房的时候,看到了李国梁的小儿子——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李国梁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头发比同龄人白了很多。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走进来,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谁?”
“林北辰,林家的赘婿。”
“出去。”李国梁的声音很冷,“我不跟赘婿谈生意。”
林北辰没有走。他看着床上的年轻人,沉默了三秒。
“李总,如果我能治好你儿子呢?”
李国梁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你说什么?”
“我说,”林北辰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能让令郎站起来,你能不能在下周二的股东大会上,投苏晴雪一票?”
李国梁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北辰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能治好我儿子,别说投一票——我把所有的股份都送给苏晴雪。”
林北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