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铁门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门,锈迹斑斑,轨道上卡着碎石子和烟头。江戾身后跟着阿虎和十几个兄弟,黑压压一片压过来,仓库门口的守卫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转身报信,江戾已经抬腿一脚踹在了铁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铁门直接被踹离了轨道,歪歪斜斜地砸在仓库内壁的水泥墙上,震下来一片石灰粉。
仓库里堆满了集装箱和木条箱,正中摆了一套破旧的皮沙发,茶几上搁着半瓶威士忌和几个用过的纸杯。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全是黑蛇帮的。正中间翘着二郎腿的那个男人四十出头,方脸,络腮胡,脖子上挂着一小指粗的金链子,嘴里叼着半雪茄。秦武。城西这块地盘他说了算,手底下百来号人,专走私和收保护费的买卖。
秦武看见江戾进来,没有起身,反而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吐出一口烟,笑了一声:“哟,江老大。这点小事还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不就得了。”
江戾站在仓库中央,身后的兄弟扇形散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寸头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了一眼秦武,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把手按在腰间的马仔。他今天没带枪,但他往那儿一站,比任何人手里的家伙都让人发怵。
“秦武,”他开口,嗓音不高,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给你脸了。”
秦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货呢。”
秦武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他站起来,个头也不矮,但比江戾还是矮了小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着下巴才能跟他对视。
“江戾,”他不再装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愤怒,“你装什么装?南城码头你说了算,东南亚的线你攥在手里不给别人喝汤,城东城南全姓江——凭什么?老子在这条道上混的时候你还在码头扛包!也该换人了吧?”
江戾听完,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偏过头,对阿虎说了一句:“把货找出来。”
阿虎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往仓库后仓走。秦武脸色一变,猛一挥手,他身后那几个马仔唰地围了上来,挡在阿虎面前。秦武的手下纷纷抄起家伙——钢管、棒球棍、砍刀,在昏暗的仓库里反射着冷光。
秦武把烟头摔在地上,声音拔高:“姓江的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当老子怕你?!”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江戾动了。
站在秦武右手边那个最先冲上来的马仔,钢管还没举过头顶,江戾已经侧身一让,左手扣住他挥钢管的手腕反向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直接被卸脱了臼,钢管咣当掉在地上。紧接着江戾右肘横击,正中第二个扑上来的鼻梁,那人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剩下几个人一拥而上。江戾中间的步子一秒都没停,一拳接一肘,每一下都冲着要害去的——喉结、肋骨、下颌。他的拳头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是在码头、在地下拳场、在无数条暗巷里一拳一拳砸出来的。每一拳都有力道,每一拳都带着翻倍的狠戾。秦武眼看着自己手底下最能打的几个兄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全趴在了地上。
“妈的——”秦武自己抽出后腰别着的一把,朝江戾扑过来。刀刃闪着寒光朝江戾腹部捅去,江戾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秦武持刀的手腕往外一翻,右手直接掐住了秦武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往后推。秦武的后背撞在集装箱上,发出巨大的闷响,震下来一层铁锈。刀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江戾单手掐着他的脖子,力道控制得精准——刚好掐得他喘不过气,但不至于当场憋死。秦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两只手拼命去掰江戾的手指,纹丝不动。江戾低头看着他,那个姿势和在姜家踹开地下室木门时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当时他的眼神是冷,是淡漠,是猎食者对蝼蚁的不屑。而现在,他看着秦武,眼神里多了一层更危险的东西。
“换人?”他把这两个字碾碎了吐在秦武脸上,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老子在码头流过的血,你十个秦武的血条加起来都扛不住。换人?你配?”
秦武的脚尖已经快离地了,眼珠子往外凸,嘴唇发紫。挣扎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抠着江戾虎口的手指渐渐松了,指甲在江戾手背上留下几道白印,连皮都没划破。就在秦武快要翻白眼的时候,江戾松了手。秦武瘫倒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江戾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兜里摸出一烟叼在嘴里,没点。他偏头看向阿虎——阿虎已经从后仓找到了那批被扣的货,正带着兄弟们往门口搬。箱子一箱箱整齐码在仓库门口,完好无损。
“秦武,你不认识我是谁没关系,”他拿下嘴里叼着的烟,夹在指间,像地下室里对姜家人说话时那样语气淡得几乎轻描淡写,“从今天起,让你手底下的人都记住。南城码头姓江,以前是,以后也是。再敢扣我的货——”他垂眼瞥了一眼瘫在脚边的秦武,“看看你的那些下场。”
然后他转身,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沉稳有力。经过门口时对阿虎交代了一句:“货拉回去,清点入库。黑蛇帮在城西的场子封三天,哪个敢开业直接砸。”
越野车驶离码头,车厢里安静了一阵。阿虎从副驾驶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江戾接过,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着,膛随着呼吸慢慢平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节上沾着秦武鼻梁溅出来的血,已经了,深褐色地嵌进指缝的纹路里。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早上出门前,那个小丫头攥着他手指不肯放开的画面。他拧开水瓶往手上倒了点水,搓了两下,血迹淡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洗净。自己手上被秦武划了一个划痕。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难得地安静了一阵。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
他想了想,点开和刘叔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小小姐醒了没。”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阿虎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看见他家老大低头看手机的样子,表情说不出是凶还是静,但那没点的烟夹在他指间,烟纸都被揉皱了。
刘叔的回复终于弹出来:“醒了,周医生检查过说好转很多。早饭吃了大半碗粥,没吐。手语老师已经到了,正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