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哭累了，把所有的力气都哭光了，然后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在他怀里慢慢沉下去。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摆，没松开。力道比清醒时轻了很多，虚虚地搭在那儿。江戾靠在沙发上，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搭在她蜷起来的膝盖上。
客厅很安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脸色稍微好一点，至少眉头是松开的。睫毛很长，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偶尔轻轻颤一下。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浅而均匀，像一片被海风熨平的羽毛。
“娇气包。”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
他本来只是想歇一下。昨晚一宿没合眼，今天又折腾了一整个上午，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沙发很软，怀里的人体温偏低，凉丝丝的，刚好抵消了午后那股让人昏沉的燥热。
不知不觉，他竟然睡着了。
刘叔从走廊拐角探了个头，看见客厅沙发上那一幕——他家爷靠在沙发上，脑袋微微后仰，下巴抵在小姑娘的发顶上，两只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小姑娘缩在他怀里，小小一团，被薄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
刘叔默默退回去，把客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落地窗的纱帘拉上，挡住午后刺眼的阳光。
临近傍晚的时候，姜糯醒了。
她的意识先于身体苏醒，感觉到周围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檀木香和烟草味，还有一股温热的、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黑色的布料——江戾的短袖。她的脸贴在他口，能听到布料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她抬起眼，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的轮廓硬朗而凌厉，阖着眼的时候刀锋般的冷意收了几分。眉毛很浓，眉骨上那道旧刀疤近距离看的时候纹理清晰，鼻梁挺拔，唇线分明。呼吸绵长平稳，带着轻微的鼾声，像一头睡着了的豹子，收起了所有的爪牙。
姜糯没有动。她就这么靠在江戾怀里，睁着眼睛，乖得不像话。她其实可以动——他没有把她箍得很紧，只要轻轻一缩就能从他怀里滑出去。但她没有动。不是不敢，是不想。从她被关进地下室那年起，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抱在怀里睡过了。这个男人的手臂很重，但也很稳。稳得她不用怕一睁眼又是那个湿发霉的小黑屋。
没一会儿，江戾醒了。
人在刚醒的那一刻是最没有防备的。他睁开眼，目光还带着几分没散净的倦意，低头就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姜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他怀里，也不出声，也不闹，就仰着小脸看他。那双眼睛还是怯怯的。
他抬手，手掌覆上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比刚来那天柔顺了很多，手指进去的时候滑滑的，带着沐浴露净的气息。姜糯被他揉得眯了眯眼，揪着他衣角的手指轻轻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声：“哥……哥……”
那个音发得很吃力，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攒很大一口气才能推出来。不比昨晚那声求生本能下的呼唤，这一次她是完全清醒的、主动的、试探性的。她在叫他。
江戾揉她头顶的动作没停。“嗯。”
他就想起了中午黑狼那个欠揍的画面——弯着腰夹着嗓子，“小糯糯～小糯糯～”地喊，把小姑娘吓得直往他怀里缩。黑狼那德行他是烦得不行，但那个称呼绕在舌尖上嚼了一下，好像没那么难听。
他低头看她。姜糯被他揉着头顶，仰着小脸，怯生生地望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期待又有一点紧张。
“糯糯。”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没什么起伏，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跟黑狼那黏糊糊的“小糯糯”完全是两码事。
姜糯愣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江戾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使劲蹭了蹭。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细细软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净气息。她的力气很小，手臂环在他腰上圈不拢，但那个拥抱是结结实实的。
江戾僵了一瞬。他的两只手悬在半空。然后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