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窗帘已经被人拉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慢慢坐起来。兔耳朵睡裙的帽子在睡梦中蹭掉了，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肩膀上。她环顾了一圈房间——浅灰色的墙，落地窗，床头柜上那只喝空的药碗，还有角落里亮了一整夜的小夜灯。不是地下室。不是姜家。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像灌了一团浆糊。嗯，哥哥说要听话。
门被轻轻推开，聋哑女佣端着铜盆走进来。姜糯看见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往后缩，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让女佣帮她洗脸、梳头、换下睡裙。洗漱完，女佣走到墙边打开衣柜的推拉门，退后一步，恭敬地朝姜糯点了点头。姜糯抬起头，看见衣柜里的东西，整个人愣住了。衣柜很大，比她整个人都宽。里面挂满了一件件叠放整齐的新衣服——连衣裙、小开衫、泡泡袖上衣、牛仔裤、半身裙，颜色都是浅浅的粉白蓝，料子软得能看见织物细腻的纹理。下面几层抽屉拉开，是成套的袜子和内衣，标签还没拆，整整齐齐码成几排。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衣服，更不用说全是新的，全是给她一个人的。她的鼻子忽然酸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尖锐的声音——“要衣服什么？给你吃都是抬举你了，你当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那是姜家那个女人的声音，刻薄而尖利，每次她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那个女人就会用这句话把她从头到脚刮一遍。姜糯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涌上来的酸涩回去。她抬起手，怯生生地指了指那件白色泡泡袖上衣和叠在一旁的蓝色牛仔裤。女佣点点头，帮她把衣服拿了下来。
换好衣服下楼时，周震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医药箱打开搁在茶几上，血压计、听诊器、血氧仪一字排开。刘叔站在沙发旁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刚熬好的小米南瓜粥和一杯温水。看见姜糯走下楼梯，刘叔微微欠身：“小小姐，早。周医生来给您做例行检查。”姜糯看了看周震，又看了看刘叔，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周震发现她今天情绪稳定了很多。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周震戴上听诊器焐热了探头，动作很轻地贴上她的口和后背。心率正常，呼吸音清晰，肺部没有杂音。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结膜，贫血的迹象还在，但比刚来那天好了一些。“嗯，好多了。”周震直起身，“体温正常，血压也稳住了。但是以前的毛病还在，药不能停，一天两顿饭后喝。不能剧烈运动，走路可以，跑不行。不能感冒着凉，免疫力还是偏低，这天气出门要加外套。还有饮食——少食多餐，这个我跟刘叔交代过了。”他把听诊器收进医药箱，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小小姐要是哪里不舒服，也不用忍着。随时叫我。”姜糯没有说话，但她轻轻点了点头。周震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这姑娘对他的话有回应。
与此同时，城西码头。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坑洼不平的碎石路，稳稳停在三号仓库门口。车门推开，江戾跳下车，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的脆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夹克，里面是同色短袖，工装裤束进军靴里，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利落。寸头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几个手下守在仓库门口，阿虎小跑着迎上来，恭敬地低下头：“老大，黑蛇帮的人在里面，货压在后仓。他们说新来的不懂规矩，但我看就是故意的，仓库管理员被他们支走了。”江戾收回目光，“进去再说。”他迈开步子往仓库走，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稳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