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拿到斗转星移之后,整个人都像换了魂。
方才还坐在厅里装高僧,转眼便抱着秘籍回了西边客院,脚步稳是稳,可那股急切劲,连段誉都看出来了。
慕容复站在窗边,看着那黄袍背影消失在水廊尽头,心里只觉好笑。
什么出家人,什么四大皆空。
真遇上武功秘籍,照样两眼放光。
世上最难戒的,从来不是酒肉,是贪心。
他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火焰刀秘籍重新翻了一遍。
识海里,小龙虾已经把整套路线吃了个净,须子还在一抖一抖,显然正忙着拆解其中劲力变化。
火焰刀样本录入完成。
可用于参合指、斗转星移后续推演。
当前高阶样本积累提升。
慕容复看着这几行提示,心情相当不错。
六脉神剑,火焰刀。
一个大理镇寺绝学,一个吐蕃国师成名绝技。
慕容复把秘籍合上,递给阿朱:“收起来,送还施水阁。”
阿朱双手接过,眼神还有点亮:“公子真舍的把这等武学放进去?”
慕容复瞥了她一眼:“放进去又不是送人。”
阿朱笑了笑:“奴婢明白。”
阿碧在旁边轻声道:“要不要单独封存?”
“封。”
正说着,厅外有护卫快步而来,拱手行礼。
“公子,曼陀山庄王姑娘到了。”
慕容复手指一顿,眼神立刻亮了些。
“到渡口了?”
护卫道:“小舟刚靠岸。”
慕容复当即起身:“走。”
阿朱看着他这反应,眼里笑意顿时深了。
“公子如今见王姑娘,倒是比见十万两银子还快。”
慕容复脚步不停:“胡说。”
阿朱愣了一下,随即笑的肩膀都轻轻晃了。
阿碧也低头弯了弯唇。
段誉本来坐在一旁喝茶,听见王姑娘三个字,立刻抬起头。
他在参合庄住了一夜,早就听过这位王姑娘是慕容复表妹,心里本只是好奇。
眼下见慕容复亲自去迎,顿时也坐不住了。
“慕容公子,可是有贵客?”
慕容复看了他一眼:“我表妹来了。”
段誉眨了眨眼:“在下可否同去见一见?”
慕容复心里当场呵了一声。
来了。
这小子果然见热闹就想凑。
他面上却没露什么,只淡淡道:“段公子想来便来。”
几人出了会客厅,沿着水廊往渡口去。
今天色极好,湖面一片清亮,柳枝垂在水边,被风吹的细细摇着。
慕容复走在前头,脚下比平快了半步。
这两个月里,王语嫣来燕子坞的次数不少。
一开始还会拘谨,会小心看他脸色。
后来慢慢的,她也敢同他玩笑,甚至有时还能被阿朱带着笑出声。
那些年少时被原主弄丢的亲近,好像一点点又捡了回来。
慕容复说不清这算什么。
但每次知道她要来,心里确实会松快些。
到了渡口,小舟已经靠岸。
王语嫣正扶着侍女的手下船。
她今穿了一身浅白衣裙,外头罩着一件淡青薄衫,乌发用一支玉簪挽起,几缕发丝被湖风吹到颊边,更衬的眉目清净。
她一抬眼,看见慕容复,眼里那点笑意便先浮了出来。
“表哥。”
声音轻轻的,却像春水落在石上。
慕容复走上前,很自然的伸手扶她:“路上可顺?”
王语嫣把手搭上去,脸颊微微一红,却没有躲。
“顺的。”
她看着他,声音比从前自然许多:“今母亲午后要见客,便放我早些出来了。”
慕容复笑了:“那倒是难得。”
“看来王夫人今心情不错。”
王语嫣抿唇一笑:“表哥又打趣母亲。”
两人说话时,阿朱阿碧也上前见礼。
王语嫣同她们本就熟,三人很快便低声说起话来。
段誉跟在后头,本来还只是随意看一眼。
可这一眼落下去,他整个人就像被人点住了。
白衣,清颜,眉目如画。
那张脸,和无量玉洞里的玉像几乎一模一样。
段誉脑子里嗡的一声,连自己站在何处都忘了。
“姐姐……”
这一声不大,却刚好被众人听见。
王语嫣微微一怔。
慕容复眉梢一动,还没来及开口,段誉已经往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王语嫣面前。
“姐姐在上,晚辈段誉,拜见前辈!”
说完,他竟真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渡口一下子安静了。
阿朱眼睛都睁大了。
阿碧手里的帕子差点没拿稳。
王语嫣更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慕容复身后一躲,手指还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
慕容复低头看了一眼她攥住自己的手。
嗯。
这账不亏。
他伸手把段誉扶起来,语气还算温和:“段公子这是做什么?”
“你这一下,可把我表妹吓着了。”
段誉被扶起来时,人还是懵的。
“表妹?”
他看向王语嫣,眼神又痴又慌:“这位姑娘,不是无量山玉洞里的姐姐么?”
王语嫣躲在慕容复身侧,只露出半张脸,轻声道:“我不曾去过无量山。”
段誉这才像被冷水浇醒。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眼前女子虽与玉像极像,却并非全无差别。
玉像眉目更成熟些,眼神也空。
眼前这位王姑娘,却清清明明的站在慕容复身后,脸上还带着被他吓到的慌意。
段誉脸一下子红到耳。
完了。
丢脸丢到人家家门口了。
还是在这样一位姑娘面前。
他恨不得当场钻进太湖里,顺水漂回大理。
“在下失礼,认错人了。”
段誉连忙拱手,话都说不利索:“王姑娘莫怪,我,我先前见过一尊玉像,与姑娘极像,这才一时失态。”
王语嫣轻轻摇头:“无妨。”
她嘴上说无妨,身子却还躲在慕容复后头,显然一时半会儿没敢出来。
慕容复看着段誉那副窘迫模样,心里差点笑出声。
原著名场面,果然还是来了。
只是这次,表妹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躲到他身后。
这局面比想象中顺眼。
他抬手示意:“表妹,这位是大理段氏世子,段誉段公子。”
王语嫣这才从他身后走出来,轻轻福身:“见过段公子。”
段誉赶紧还礼:“王姑娘有礼。”
他这一礼行的极认真,脸却更红了。
慕容复又道:“段公子昨被鸠摩智带来,经历了些误会,如今暂住庄中。”
王语嫣听见鸠摩智,眼神微微一动:“便是那位吐蕃国师?”
“正是。”
慕容复笑了笑:“人已经去研究斗转星移了,暂时不用管他。”
王语嫣看了他一眼,显然听出了这话里有故事。
只是她向来懂分寸,没有当着段誉追问。
阿朱最会接场,笑着道:“既然王姑娘来了,今天色又好,不如再游一次湖?”
阿碧也轻声道:“船上备些茶点,正好散散心。”
慕容复点头:“也好。”
他看向王语嫣:“表妹可愿去?”
王语嫣眼里一下子多了些欢喜:“愿意的。”
段誉听见游湖,精神也回来了些,只是仍有点不好意思。
“若不扰诸位雅兴,在下也厚颜同去。”
慕容复看他一眼:“段公子既是客,自然同去。”
没多久,游船备好。
船离岸时,湖风正从西边吹来,水面光影碎碎亮着。
王语嫣坐在慕容复身侧,阿朱阿碧在对面摆茶点,段誉起初还端端正正坐着,像个刚犯错的学生。
可这人性子本就活,没多久便缓过来了。
他先讲大理风物,又说无量山见闻,但省去了琅嬛福地的奇遇部分。
他说的认真,又带着几分天然的傻气。
阿朱最先笑出声。
“段公子这一路,倒像话本里的人。”
段誉挠了挠头:“在下也觉的离奇。”
他说完,又偷偷看了王语嫣一眼。
慕容复端起茶盏,神情不变:“段公子,茶凉了。”
段誉立刻低头喝茶。
阿朱笑的更厉害了。
阿碧也被逗的眼睛弯弯的。
船上气氛渐渐松快。
段誉确实会说话。
他没有江湖人那股粗气,也没有寻常贵公子的架子,说起大理的山,洱海的水,宫里那些规矩和自己逃家的荒唐事,听起来竟颇有趣。
阿朱时不时接两句,便能把话题带的更热闹。
阿碧话少,却也笑了好几回。
王语嫣起初还因方才那一跪有些不自在,后来听段誉讲自己被鸠摩智一路带来,忍不住问了几句。
段誉一被她问,整个人都像精神了三分。
慕容复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警铃大作。
好小子。
这嘴是真会哄姑娘开心。
难怪原著里能一路追到表妹身边。
不过现在不一样。
现在表妹身边有他。
午后光偏暖,船在湖心慢慢绕了一圈。
阿朱拿果脯去逗阿碧,段誉讲笑话,王语嫣低声笑着,偶尔转头同慕容复说一句武学上的小事。
慕容复看着湖水,看着身边这些人,心情难的安稳。
他忽然觉的,所谓好子,其实也没多复杂。
无非是风正好,人也在。
一很快过去。
傍晚时分,小船送王语嫣回曼陀山庄。
渡口晚风轻轻吹着,王语嫣站在船头,眼里明显带着舍不得。
慕容复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回去小心些。”
王语嫣轻轻点头:“表哥放心,一路都熟悉,不会有事的。”
小舟慢慢离岸。
王语嫣站在船头,回头看了许久。
慕容复也站在岸边,直到那船影渐渐远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结果一转头,便见段誉还直勾勾望着湖面。
慕容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看了,走远了。”
段誉回过神,脸又是一红:“王姑娘当真如天上人一般。”
慕容复笑的很温和:“嗯。”
心里却很冷静。
原著里,表妹就是被你这小子一路花言巧语骗走的。
这一回,你想都别想。
晚宴后,段誉被安排回东客院休息。
鸠摩智那边仍旧闭门不出,估计正对着斗转星移钻牛角尖。
慕容复回到房中,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桌沿。
段誉。
大理世子。
六脉神剑已经到手。
可他身上还有两样真正的好东西。
北冥神功。
凌波微步。
慕容复眯了眯眼。
段誉心软,讲义气,也认救命之恩。
对付这种人,最适合的不是刀剑。
是人情。
他慢慢端起茶盏,唇角微微扬起。
生意要做。
朋友也要交。
可若能一边交朋友,一边把秘籍弄到手,那才叫真正的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