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面诡异的“生门”墙壁,身后的喧嚣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切断。
这里没有兵马俑的肃,也没有地母元胎的金光。这是一个只有十平米见方的石室,四周岩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混杂着陈旧的檀香。
石室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竖井。
而在竖井之上,横架着一座由九粗大铁链组成的“桥”。铁链呈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泡过百年,每一都有儿臂粗细,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在铁链的尽头,悬空吊着一个人。
那人被四更细的锁链穿透了琵琶骨和锁骨,整个人呈“大”字形悬在半空,头颅低垂,长发如枯草般垂下,遮住了面容。
陈默的脚步猛地顿住。
即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即便那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即便他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囚服,陈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他的父亲,陈正道。
“爸……”
这一声呼唤,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抖和破碎。
陈默想要冲过去,但刘三一把拉住了他。
“别动!”刘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那是‘锁心咒’。你看清楚那些铁链,它们不是铁,是‘困龙筋’。”
陈默定睛看去,在鬼眼的视野中,那几铁链本不是金属,而是散发着死灰色气息的活物。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端深深扎入父亲的体内,另一端连接着竖井深处的黑暗。
“他在被‘喂食’。”刘三指着竖井深处,“下面压着的东西,正在通过铁链,吸食你父亲的血肉和魂魄。只要他还有一口气,那个东西就能借着他的血脉镇压煞气。”
“混账!”陈默双目赤红,猛地甩开刘三的手,“我去救他!”
“你救不了!”刘三怒喝,“锁心咒讲究‘心动则链动’。你若是强行靠近,铁链收紧,瞬间就能把你爹勒成肉泥!”
陈默僵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悬在半空的陈正道,突然动了一下。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陈正道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蜡黄。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左眼已经瞎了,右眼却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和外面的守门煞一模一样。
“默……默儿?”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爸!是我!我来救你了!”陈默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陈正道突然厉声喝道,尽管虚弱,但那股威严却让陈默不得不停下脚步。
陈正道费力地转动眼珠,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陈默,随后又转向了站在后方的刘三。
“刘三……你这个老瘸子,果然还是来了。”陈正道惨然一笑,“我就知道,只要默儿到了绝境,你一定会为了‘鬼眼’的传承,把他引到这里。”
刘三脸色一变,手中的竹竿微微颤抖:“老陈,我这是为了帮他。只有让他看到真相,他才能接过你的担子。”
“真相?”陈正道冷笑,“真相就是,我们都掉进了那个人的局里。”
他深吸一口气,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默儿,听着。别救我。我已经死了。”
“胡说!”陈默吼道,“你明明还活着!”
“活着?”陈正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口。那里的衣服已经烂光了,陈默惊恐地发现,父亲的口处并没有心脏,而是一个黑漆漆的空洞,几铁链的倒钩正在里面,随着呼吸缓缓蠕动。
“我的心,早在三年前就给了‘地母’。”陈正道平静地说道,“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具靠着风水术吊着一口气的行尸走肉。默儿,你身上的《撼龙经注》,不是让你来救我的,是让你来我的。”
“你?”陈默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对。了我,斩断锁心咒,地母元胎就会失去压制,彻底苏醒。”陈正道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只有元胎苏醒,才能引出那个幕后黑手。默儿,这是唯一的办法。用我的死,换那个人的命。”
“我不!”陈默咬牙切齿,“一定有别的办法!我可以把我的心给你!我可以……”
“闭嘴!”陈正道突然暴怒,铁链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巨响,“你懂什么!你以为这只是我们父子的事吗?这是九幽龙脉的事!那个人……那个人想要借龙脉逆天改命,他要让这天下……”
话没说完,竖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井底冲上来,震得石室簌簌落灰。
陈正道痛苦地仰起头,那只绿色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
“它醒了……它听到了我们的对话……”陈正道的声音变得急促,“默儿,快走!带着刘三走!它要借我的身体爬上来!”
“我不走!”陈默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心中的恐惧被愤怒取代。
他突然想起了《撼龙经注》里的一页残卷——“血祭破咒”。
“爸,你说锁心咒是‘心动则链动’,对吗?”陈默突然冷静下来,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陈正道一愣:“你……你想什么?”
“既然链子连着你的心,那如果我的心也跳得够快,是不是就能控制它?”
陈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自己的右眼上。
“鬼眼,开!”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陈默为中心爆发开来。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的线条,只有那几铁链,散发着耀眼的红光。
他看到了!
那些铁链的末端,并不是连接在竖井深处,而是连接在陈正道身后的一块黑色石碑上。石碑上刻着一个名字,一个被抹去了一半的名字。
那个名字,陈默很熟悉。
那是他爷爷的名字!
“原来……是你……”陈默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陈正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游走。
“它要出来了!默儿,快跑!”
陈正道的嘴巴张大到了一个恐怖的弧度,一团黑色的雾气正试图从他的喉咙里钻出来。
“想出来?问过我没有!”
陈默怒吼一声,竟然不顾刘三的阻拦,直接冲上了铁链桥。
每走一步,铁链就剧烈晃动,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他的灵魂。
“默儿!回来!你会死的!”刘三在后面大喊。
陈默置若罔闻。他冲到陈正道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了那几入父亲体内的铁链。
“爸,忍着点!”
陈默右眼金光暴涨,他将自己的意念顺着铁链,狠狠地撞向了那块黑色石碑!
“给我……断!”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铁链断了,而是陈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鼻血狂涌而出。
但他成功了。
铁链上的红光瞬间黯淡,陈正道身体一松,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陈默一把接住了父亲。
触手冰凉,轻得像是一捆枯柴。
“傻……孩子……”陈正道靠在陈默怀里,那只绿色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但也迅速失去了光彩,“你……破了封印……”
“爸,没事了,我们回家。”陈默抱着父亲,眼泪滴落在父亲苍老的脸上。
“回不去了……”陈正道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竖井深处,“封印一破,‘九幽’就要开了。默儿,记住……不要相信……任何戴……青铜面具的人……”
说完这句话,陈正道的手无力地垂下。
“爸!”
陈默悲恸欲绝。
就在这时,竖井深处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整个地下宫殿开始剧烈崩塌。
“跑!快跑!”刘三冲过来,一把拽起陈默,“地母元胎要炸了!”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父亲苍白的脸,咬牙将他背在背上,跟着刘三向出口狂奔。
身后,那团黑色的光柱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似乎是一条龙。
一条由无数尸体和怨气组成的,黑色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