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地下宫殿的瞬间,陈默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材。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气。四周的墙壁上并没有火把,但那种悬浮在中央的“地母元胎”散发出的金光,却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别乱动。”刘三突然伸手拦住陈默,手中的竹竿在地上轻轻点了点,“听声。”
陈默屏住呼吸。
“咚、咚、咚……”
极其微弱,但节奏分明的声音从脚下传来。那不是心跳,更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咬合的震动。
“这是‘地听阵’。”刘三脸色凝重,“这些陶俑不是死的,它们肚子里装着‘水银心’。只要你的脚步声踏错了节拍,或者身上带了生人的阳气太重,它们就会瞬间活过来。”
陈默开启右眼的“阴阳瞳”,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鬼眼的视野中,那数百尊陶俑不再是静止的雕像,而是被无数红色的丝线连接在一起。这些丝线从陶俑的脚底延伸出来,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网。
而在八卦网的中心,那尊身穿金缕玉衣的主将陶俑,正死死地盯着入口处。
“十绝阵。”陈默低声念道。他在《撼龙经注》里见过这个阵图的残卷。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加上生、死二门,构成了这绝之局。
“怎么破?”陈默问。
“硬闯是死路一条。”刘三指了指自己的断腿,“三十年前,我为了探这墓,丢了一条腿。这阵法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会据闯入者的气变化。你气越重,它反应越快。”
陈默沉默片刻,突然解下了腰间的皮带,又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
“你要什么?”
“既然气重,那就把气藏起来。”陈默眼神冷静得可怕,“刘老,借你的雄黄酒一用。”
他将雄黄酒倒在手心,用力搓热,然后涂抹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掩盖住活人的气味。接着,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混合着汗水,抹在皮肤上,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泥人。
“有点意思。”刘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是想用‘混元一气’的法子,把自己伪装成同类?”
“不是伪装,是‘入局’。”陈默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撼龙经注》里说,十绝阵虽凶,但阵眼必在‘生门’。只要找到生门,就能直捣黄龙。”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宫殿的立体图。
“乾位为天,坤位为地。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陈默猛地睁开眼,右眼的鬼眼金光暴涨。他看到的不再是丝线,而是气流。
那些红色的丝线中,有一股极其细微的青色气流,正逆着八卦的流向,悄悄流向东南角。
“找到了。”陈默指了指东南方,“生门在那里。但那里没有陶俑,只有一面墙。”
“墙?”刘三皱眉,“那是‘死地’,怎么可能是生门?”
“置之死地而后生。”陈默不再解释,他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一步,踏坎位。”
陈默迈出左脚,轻轻落在距离入口三步远的一块方砖上。
“咔哒。”
一声轻响。周围几尊陶俑的头猛地转了过来,眼珠在眼眶里转动,发出“格格”的声音。
陈默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就像一尊雕塑,融入了这死寂的空间。
几秒钟后,陶俑的头缓缓转了回去。
“好险。”刘三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那是‘惊门’,刚才你要是重心偏了一分,那些陶俑手里的兵器就会立刻招呼过来。”
陈默继续迈步。
“第二步,走离位。”
“第三步,入震位。”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陈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但他不敢擦。他的精神高度集中,鬼眼时刻监控着那些气流的波动。
就在他即将走到东南角的墙壁前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尊身穿金缕玉衣的主将陶俑,竟然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铜长剑,剑尖直指陈默的后心。
“被发现了?”刘三大惊,“小子,快跑!”
“不,还没被发现。”陈默盯着面前的墙壁,眼神却异常冷静,“这是‘诱敌阵’。它在试探我是不是活人。”
如果现在回头或者逃跑,立刻就会触发阵。
陈默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尊主将陶俑,然后缓缓地、僵硬地坐了下来,盘腿而坐,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那是《撼龙经注》里记载的“镇尸印”。
他在模仿陶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主将陶俑手中的剑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它那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陈默,似乎在分辨这个“同类”的真伪。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滴汗水顺着陈默的鼻尖滴落。
“啪嗒。”
声音虽小,但在死寂的地下宫殿里却如惊雷。
主将陶俑的剑猛地刺下!
“完了!”刘三握紧了手中的软剑,准备拼命。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穿陈默天灵盖的瞬间,陈默猛地张口,喷出一口黑血。
那黑血中夹杂着刚才喝下的雄黄酒,以及他体内被煞气侵蚀的淤血。
“噗!”
黑血喷在面前的墙壁上,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渗入了砖缝之中。
“吱——”
墙壁内部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与此同时,主将陶俑的剑停在了陈默头顶一寸处,然后缓缓收回,重新站回了原位。
“生门开,死门闭。”陈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原来如此……这本不是兵马俑阵,这是‘活人祭’。只要表现出足够的‘死气’,就能骗过阵眼。”
刘三看着那个洞口,眼中满是震惊:“你刚才喷的那口血……你把自己练成了‘半尸’?”
“是那个青铜蟾蜍。”陈默摸了摸口袋,那里依然冰凉,“它把煞气灌进了我的身体。刚才那一口血,是煞气和阳气的混合,正好是开启生门的钥匙。”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洞口深处。
那里没有金光,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但在黑暗中,隐约传来了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
“看来,真正的麻烦在后面。”陈默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刘老,敢不敢跟我一起进去?”
刘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都废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走吧,去看看你那个疯爹到底搞出了什么名堂。”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身后的兵马俑阵瞬间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陈默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才刚刚揭开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