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雨幕如织。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在砧板上挣扎的鱼,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脚踝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晕厥,但身后那若有若无的幽绿鬼火,始终像梦魇一样驱赶着他。
“往左!进那个山洞!”
电话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
陈默抬头,只见前方半山腰处,有一个被藤蔓遮蔽的黑黝黝洞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刚一进洞,身后的雨声似乎就被隔绝了。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洞口。陈默惊恐地发现,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只无面黑影正站在雨幕中。它没有追进来,而是静静地伫立着,手中青铜灯笼的绿光在雨水中折射出诡异的波纹。
它在等待。
“别看了,那是‘守门煞’,离了地脉它不敢乱动。”
一个声音从洞深处传来。
陈默猛地转身,举起手机照明。
在摇曳的光影中,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只有一条腿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他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镜片后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在他身旁,放着一磨得发亮的竹竿,竹竿顶端挂着一个破旧的酒葫芦。
“你是谁?”陈默警惕地退后一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瑞士军刀。
“救你命的人。”老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他的左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鬼眼刘三?”陈默心头一震。
在津门的风水圈子里,这是一个传说。据说三十年前,刘三是这一带最邪门的“盲派”风水师,因为泄露天机太多,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最后不知所踪。
“看来你小子还知道点行规。”刘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把手机关了,费电。”
陈默依言关掉手机。黑暗中,只有刘三手里那两颗铁核桃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你父亲把你教得不错,知道往‘生门’跑。”刘三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但你知不知道,这山洞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死局’?”
陈默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刚出狼窝,又进了虎。”刘三指了指脚下,“这地方叫‘吞天’,是天然形成的山腹迷局。外面的守门煞不敢进来,是因为这里面的东西,比它更凶。”
话音刚落,四周的岩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
不是鬼火,而是活物。
那是成百上千只巨大的蝙蝠,它们倒挂在钟石上,正死死地盯着闯入者。
“这是‘万蝠煞’。”刘三淡淡地说道,“它们的粪便含有剧毒,呼吸之间就能让人产生幻觉。你刚才要是再往前走两步,现在已经被它们吸了。”
陈默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怎么办?退回去?”
“退?后面是守门煞,前面是万蝠阵。小子,你现在是瓮中之鳖。”刘三嘿嘿一笑,“不过,老夫正好缺个帮手。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带你破这迷局。”
“什么条件?”
“我要你身上那本《撼龙经注》。”刘三的声音突然变得贪婪,“还有,我要你的一滴‘心头血’。”
陈默握紧了口袋里的书,沉默了片刻:“书可以给你,但血不行。除非你告诉我,我父亲到底怎么了。”
刘三沉默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你父亲……是个疯子。他为了镇压那个‘东西’,把自己炼成了活桩。但他没死透,他的魂魄被锁在了‘地母元胎’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地母元胎……”陈默喃喃自语。
“那是天地孕育的一块奇石,能改天换地,也能逆转阴阳。”刘三站起身,那条断腿竟然诡异地弯曲着,仿佛没有骨头,“你父亲想用元胎封印煞气,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元胎醒了,你父亲也就成了它的傀儡。”
“我要救他。”陈默的声音坚定无比。
“救?哼,难如登天。”刘三冷笑,“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是天意。把你的手伸出来。”
陈默犹豫了一下,伸出了右手。
刘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陈默的皮肤。
“忍着点,疼。”
刘三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药粉,猛地撒在陈默手背那道青黑色的蚯蚓纹路上。
“啊!”
陈默疼得差点叫出声。那药粉像是强酸一样,瞬间腐蚀了皮肤。紧接着,他感觉一股热流从伤口处涌出,直冲眼眶。
他的右眼突然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球里炸开了。
“睁开眼!”刘三厉声喝道。
陈默颤抖着睁开右眼。
世界变了。
原本漆黑的山洞,此刻在他眼中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彩。岩壁上流动着红色的煞气,倒挂的蝙蝠身上缠绕着黑色的死气。而在洞的最深处,有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正像心脏一样搏动着。
“这就是‘鬼眼’?”陈默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阴阳瞳’,能看到风水气场和煞气流向。”刘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这只眼废了,现在它是你的了。记住,这双眼睛能让你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能让你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用不好,你会疯。”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向洞深处那团金光:“那就是‘地母元胎’?”
“不,那是‘生门’的出口。”刘三摇了摇头,“真正的元胎,在更深的地方。不过现在,我们得先过了这群畜生这一关。”
他指了指头顶密密麻麻的蝙蝠。
“万蝠阵的阵眼,就在你左前方那块巨石后面。那里有一只‘蝠王’,只要了它,阵法自破。”
陈默看着那块巨石,在鬼眼的视野中,那里缠绕着最浓烈的黑气。
“我去。”陈默握紧了瑞士军刀。
“别急。”刘三从腰间解下那个酒葫芦,扔给陈默,“喝一口。这是‘雄黄酒’,能避毒。还有,记住,别回头看。”
陈默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精神一振。
“走!”
刘三猛地一拍地面,一股气浪荡开,惊起了几只蝙蝠。
趁着蝙蝠群乱的瞬间,陈默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在他的鬼眼视野中,那些蝙蝠的攻击路线清晰可见。他灵活地闪避着,手中的军刀挥舞出一道道银光。
“噗嗤!”
一只蝙蝠撞在刀锋上,鲜血溅出。
陈默不管不顾,直奔那块巨石而去。
就在他即将冲到巨石后的瞬间,一只体型硕大如鹰的巨型蝙蝠从黑暗中扑了出来。它的双眼赤红,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啸。
蝠王!
陈默侧身一滚,躲过蝠王的利爪,反手一刀刺向它的腹部。
“锵!”
刀锋竟然被弹开了!这畜生的皮竟然比铁还硬!
蝠王一击不中,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绿色的毒雾。
陈默避无可避,只能屏住呼吸,举起手中的酒葫芦挡在面前。
“滋啦——”
毒雾腐蚀了葫芦,但也被雄黄酒中和了大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从侧方射来,精准地贯穿了蝠王的眼睛。
是刘三!他手里的竹竿竟然是一柄软剑!
“愣着什么!补刀!”刘三大吼。
陈默反应过来,瑞士军刀狠狠刺入蝠王另一只眼睛,用力一搅。
“吱——!”
蝠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随着蝠王死去,周围的蝙蝠群瞬间陷入了混乱,纷纷向洞深处逃窜。
“走!趁现在!”刘三收起软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而在宫殿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巨石——那就是“地母元胎”!
但在元胎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穿铠甲的陶俑。
它们一动不动,像是死物。
但陈默的鬼眼却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陶俑的体内,都封印着一缕金色的魂魄。
“那是……秦兵?”陈默震惊道。
“不,那是‘阴兵’。”刘三的声音变得凝重,“你父亲当年,不仅封印了煞气,还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兵马俑阵’,用来守护元胎。”
“看来,想要拿到元胎救你父亲,你得先过这一关。”
陈默看着那些陶俑,握紧了拳头。
“不管是什么,我都得闯过去。”
他迈开步子,向着那座地下宫殿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尘埃上。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无面黑影依旧伫立在洞口,手中的青铜灯笼闪烁着幽绿的光,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