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愈发狂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津门市郊的荒野。
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每走一步,脚踝处的剧痛就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但他不敢停,身后的那股“尸油香”像是一条无形的毒蛇,始终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地尾随着。
怀里的罗盘烫得惊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烧感。指针不再乱转,而是死死地指着正前方——那片被当地人称为“断魂坡”的乱葬岗。
“往西是死路,东南有活人……”陈默脑子里回荡着笔记上的话,但他现在别无选择。罗盘指西,那是唯一的生门,也是最大的死局。
半小时后,断魂坡到了。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义庄,四周荒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芦苇在风雨中疯狂摇曳,发出类似女人呜咽的声响。借着惨白的闪电,陈默看见坡上密密麻麻地立着无数无字碑,有的已经断裂,有的半埋在土里,像是一排排残缺不全的牙齿。
“咳咳……”陈默剧烈咳嗽了两声,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强撑着身体,爬上一处地势较高的土丘。
按照《撼龙经注》里的理论,这里是一处“绝户地”。山势如刀劈,水口如箭射,寸草不生,只长荆棘。这种地方,通常埋的不是死人,而是用来镇压某种极其凶恶的东西。
“滋——”
罗盘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陈默猛地停下脚步。
在他前方十米处,原本应该是一片荒坟,但此刻,那些坟包竟然在“动”。
不是地震,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身。泥土翻涌,一个个坟头像是呼吸般隆起又塌陷。空气中那股尸油味浓烈到了极点,甚至凝结成了淡淡的白雾,贴在地面上流动。
“这就是‘养尸地’?”陈默瞳孔骤缩。
他想起笔记里的一句话:“尸不葬,地不养,气不聚,必成大凶。”
父亲把这东西带回来,就是为了镇压这里的煞气?还是说,这东西本身就是从这儿挖出来的?
突然,脚下的泥土松动了。
陈默反应极快,向侧后方一跃。就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只枯黑的手猛地破土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不是正常人的手,指甲长得像鹰爪,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毛——这是“白凶”!
“起尸了!”
陈默心中大骇。这种级别的煞气,通常只有百年以上的古墓才会出现。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本《撼龙经注》,飞快地翻动书页。雨水打湿了纸张,但他顾不得那么多,目光死死锁定在“破煞篇”的一角。
“白凶畏火,更畏雷。引天雷入地,可破万煞。”
引天雷?
陈默抬头看天,乌云压顶,雷电交加。
他迅速观察四周的地形。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这乱葬岗的布局是一个巨大的“困”字局,而那个唯一的阵眼,就在土丘正中央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那棵槐树只有半截,树焦黑,显然是被雷劈过。
“就是那儿!”
陈默咬紧牙关,忍着脚踝的剧痛,向着那棵老槐树冲去。
周围的白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纷纷从土里钻出来,发出“咯咯”的怪笑,向他围拢过来。它们动作僵硬但极快,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滚开!”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乾隆通宝,咬破舌尖,将一口阳血喷在铜钱上,然后猛地甩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只白凶。
“啪!”
铜钱精准地贴在白凶的额头上。
“滋啦——”
一股青烟冒起,白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瞬间停滞。但这只是暂时的,更多的白凶还在涌来。
陈默冲到槐树下,将罗盘狠狠按在树处的一个凹陷里。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以我之血,引雷破局!”
他再次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罗盘的天池之上。
轰隆!
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一道紫色的惊雷撕裂夜空,精准地劈在了那棵枯死的槐树上!
“咔嚓!”
槐树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燃烧的木屑。而那枚罗盘在雷击的瞬间,竟然发出耀眼的金光,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槐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啊——!!”
那些白凶接触到金光波纹,就像是泼了硫酸一样,瞬间融化。它们身上的白毛脱落,皮肤溃烂,最终化作一滩滩黑水渗入地下。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随着槐树炸裂,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默的心跳上。
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穿着一身破烂的清代官服,脸上蒙着一块白布,手里提着一盏青铜灯笼。灯笼里没有火,却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陈默……”
那个黑影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陈默浑身僵硬。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失踪了三年的父亲,陈正道的声音!
“爸?”陈默颤抖着喊了一声。
黑影缓缓抬起头,揭开了脸上的白布。
那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没有五官的平滑肉皮,只有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我不是你爸……我是你爸守了三年的‘门’。”
黑影手中的青铜灯笼猛地举起,一道幽绿的光束直射陈默。
陈默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身体动弹不得。
“你身上的血,是钥匙。你身上的命,是祭品。”
黑影一步步近,“你父亲为了封印我,把自己炼成了‘活桩’。现在,桩断了,该你来补上了。”
陈默拼命想要挣扎,但那股阴冷的力量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跪倒在地。
就在绝望之际,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死寂的乱葬岗,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
他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小子,想活命吗?把罗盘扔进那个坑里,然后往你的‘生门’跑!”
“你是谁?”陈默大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亲没死,他只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听我的,不然你现在就是那怪物的夜宵。”
陈默看了一眼步步近的无面黑影,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罗盘。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罗盘扔进了身后的裂缝中。
“轰!”
罗盘落地的瞬间,裂缝中喷出一股巨大的气浪,将那个无面黑影震退了几步。
“跑!”
老人的声音在电话里咆哮。
陈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按照老人刚才提示的方向——东南方,疯了一样地冲进了雨幕之中。
身后,传来了黑影愤怒的咆哮,以及无数泥土崩塌的声音。
这场雨夜里的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