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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36

“明天一定走。”

这是容玉娇昨夜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二天她被光晃醒,坐起来揉眼睛时,第一反应是看窗户。

窗户关得好好的。窗缝里照进来的阳光是金色的,角度已经很斜了。

上三竿。

她睡过头了。

容玉娇猛地掀开被子。

包袱在脚边,簪子还在枕头底下。

没走成。

又没走成。

她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下了床。

推开房门,隔壁的门是敞着的。段渊不在。

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两个素包子,还温着。

他走之前留的。

容玉娇站在桌边看了那碗粥两秒钟,然后坐下,吃了。

吃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吃了他买的东西。

容玉娇把筷子一拍,气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能再找到跑路的机会。

不是她不想。是段渊的作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他不再一整天待在码头。出门早、回来也早。中午还会回来一趟。

有时候她正在屋里翻找值钱的东西,门一响,他进来了。

有时候她蹲在窗边研究能不能拆掉窗栅从后巷走,楼道里传来他上楼的声音。

每次都是“恰好”回来。

每次她都得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的样子。

装到后来她觉得自己快要得一种叫做“逢人就心虚”的病。

第五天。

段渊从外面回来,表情比平时沉了一些。

他站在门口,看着容玉娇。

“客栈的账要结了。”

容玉娇的心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上辈子也经历过。客栈按旬结账,段渊在码头卖苦力的那点工钱,最多撑两旬。

“多少?”她问。

“连上这几天的饭钱,二两四。”

二两四。段渊在码头扛一天货,工钱三十文。

容玉娇算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即便他天天去,不吃不喝把所有工钱都攒下来,也要八十天才能还清。

上辈子他们后来搬走了。搬去了一个更便宜的地方。

容玉娇正想着,段渊说了句让她眼皮直跳的话。

“我找了个住处。”

果然。

这一天还是来了。

容玉娇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他找的是一间偏僻的小院,月租不高,但好歹四面有墙,头顶有瓦。她嫌小嫌破嫌晦气,段渊花了三天把院子收拾得净净,还在门前种了一棵枣树。

这辈子呢?

这辈子她没有上辈子那些骗来的银子了。段渊手里的钱更少。

能找到什么住处?

“在哪?”她问。

段渊说了一个地名。

城外。东郊。靠近官道旁边的一片荒地。

容玉娇眉头皱起来。那一带她前世路过几次。全是农户的田地和柴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但她没说话。

她没有资格嫌弃。

下午,段渊结清了客栈的尾账。

容玉娇不知道他哪来的银子。

他只有码头扛货的工钱。那点钱连住都不够住,怎么还能结清账?

她偷偷问了伙计。

伙计犹豫了一下,说:“你家那位把下个月的工提前支了,又跟东家借了一些。说月底之前还上。”

提前支了工钱。

又借了钱。

容玉娇站在柜台前面,手指慢慢攥紧。

为了给她结账。

为了不让她被客栈赶出去。

他把自己下个月的工钱都预支了。

容玉娇深吸一口气。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转身上了楼,收拾包袱。

这次是真正的收拾。不是为了跑路。是搬家。

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就装下了。

段渊在楼下等她。

她下来的时候,他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往自己肩上一甩。

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裳、一双草鞋、一把剃须的旧刀片。

比她还穷。

两个穷得叮当响的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顺来客栈。

伙计在后面喊了一声“走好”。

容玉娇没回头。

路不近。从东街走到城门,再从城门沿着官道往东走了将近两里地。

头开始偏西了,热气还没散。官道两边是大片的农田,稻子刚下去不久,水田里映着天光,一格一格的。

容玉娇走得出了一身薄汗。

她的鞋底薄,路上的碎石硌脚。走了一会儿就开始一瘸一拐。

段渊走在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

慢到跟她齐平。

然后又慢了半步。走到她身后。

容玉娇正纳闷,肩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段渊把她挂在肩上的水壶拿了过去。

没说话。

继续走。

容玉娇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谢字到了嗓子眼,咽了回去。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段渊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空地边上有一间矮房子。

说房子都抬举它了。

那是一间柴房。

黄泥糊的墙,有好几处已经裂了缝。屋顶是稻草铺的,中间凹下去一块,看着随时可能塌。门是两块旧木板拼的,连门闩都没有,用一草绳系着。

没有院子。没有篱笆。门前是一片长满野草的土坝。

容玉娇站在那里,看着这间柴房,一句话说不出来。

段渊把肩上的东西放下。

他推开那扇用草绳系着的门,弯腰走进去。

柴房里面比外面更惨。地面是的泥土,角落里堆着几捆柴。墙壁上的黄泥有几处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竹篾架子。

天花板上有一个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在泥地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

段渊在里面待了一会儿。

容玉娇听见声响。拖东西的声音。扫地的声音。搬柴的声音。

她站在门外,没进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段渊从里面出来。额头上有汗,衣领上沾了草屑和泥灰。

“进来看看。”

容玉娇弯腰钻进柴房。

里面变了个样子。

角落的柴被挪走了,地面被扫净了。靠墙的位置铺了一层厚厚的草,上面又铺了一块洗净的粗布。

那是段渊把自己的一件外衣铺上去的。

旁边放了那个旧木箱,权当桌子用。木箱上面搁着那把旧水壶和一个粗陶碗。

天花板上的洞被几把草堵了堵。堵得不严实,还是有光漏进来,但至少下雨的时候不会直接滴到头上。

段渊站在那张“床”边上,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有点不太自在。

容玉娇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不是平时的沉稳,也不是那种暗藏锋芒的冷淡。

是窘迫。

一种“我知道这地方很破但我只能拿出这些”的窘迫。

他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

“委屈娇娇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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