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后的阳光已经有了些分量，透过大巴车窗户，晒得人皮肤发烫。
纪星河侧着身子，坐在座椅上。白金色的天然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里跳跃，正跟前座的叶秋和夏朵朵聊天。
“然后那个道具它突然就‘哐当’一声！”纪星河夸张地比划着。
“真的假的？！”叶秋，那个扎着高马尾、眼睛亮晶晶的活泼女孩，听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身边文静女孩夏朵朵的肩膀。
夏朵朵长得白白净净，性格内向但此刻也被气氛感染，抿着嘴笑，小声问：“没砸到人吧？”
她们后面一排，身材高挑、小麦肤色的赵倩塞着耳机，手指跟着节奏敲着膝盖，偶尔听到前排爆笑会好奇地摘下一只耳机探头问：“聊啥呢这么开心？”
而她旁边，剪着利落的齐肩短发的陆九，虽然低头翻着英文杂志，但嘴角也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偶尔会一句精准的吐槽，惹得大家笑得更欢。
晏清梦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子，目光落在窗外，但侧耳倾听着身边的喧闹。
纪星河正要继续聊天，脸色却突然白了一分，手臂缓缓落下按在了胃部:“呃……”她慢吞吞地转过身，瘫靠回椅背，额角渗出虚汗。
“怎么了星河？晕车了？”叶秋立刻发现了不对劲，探过身子关心地问。夏朵朵也投来担忧的目光。赵倩摘下了耳机，陆九也从杂志上抬起了头。
晏清梦转过头，清冷的声线响起：“怎么了？”
纪星河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晕车了……完蛋，我没带晕车药……”
“我就知道！”叶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赶紧翻包，“等我找找我带了没……”
就在这时，晏清梦已经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透明药盒，取出晕车药和水，平静地递到纪星河面前。
“同桌！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纪星河感激地接过。
叶秋刚好翻出药，看到这一幕，动作顿住，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故意拉长声音：“哦——原来有人比我还贴心嘛——得，看来是不需要我喽？”
她撞了一下夏朵朵的肩膀，挤挤眼睛。夏朵朵脸微红，小声说：“晏同学准备得好充分。”
赵倩笑着重新戴上了耳机。陆九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弯：“意料之中。”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
纪星河没力气理会，吞下药后软绵绵地瘫回去。车一转弯，她忍不住呜咽一声，下意识地靠向身边清凉安稳的源头，将毛茸茸的白金色脑袋枕在晏清梦肩上：“借一下下……”
晏清梦身体微僵，那缕清甜的桃香愈发清晰地将她笼罩，她没有推开。
叶秋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用气音对夏朵朵说：“看见没看见没？”夏朵朵红着脸点头。赵倩和陆九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纪星河很快睡着。晏清梦垂眼，目光掠过她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最终定格在那颗近在咫尺的、藏在左眼下的浅褐色痣上。那颗痣为她明媚的眉眼添了一丝柔软的脆弱感。
车到一站，纪星河迷糊醒来弹开身体：“啊！压麻你了吧？”
“没事。”晏清梦淡淡应道，起身。
“哟~醒啦？”叶秋立刻凑过来坏笑“靠着咱们大学霸的肩膀睡得好吗？”
纪星河脸一红，作势要打她：“少胡说！朵朵你看她！”
夏朵朵抿嘴笑。赵倩已经背上包，活力十足地喊：“快下车！抢占最佳游览路线！纪星河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扶你？”
陆九合上杂志，冷静提醒：“纪星河，检查一下随身物品，别忘了。”
纪星河哈哈一笑，活力恢复，仿佛刚才晕车的人不是她。她自然地拉住晏清梦的手腕，又对其他人招手：“快快快！梧桐大道！冲冲冲冲冲!”
大巴车停在了一条浓荫蔽的道路入口。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在初夏的阳光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形成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隧道。微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
“同学们，按顺序下车！注意脚下！别挤！”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车门口，拿着个小喇叭维持秩序，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哇！梧桐大道！”赵倩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一口气，张开手臂，“终于到了！拍照打卡圣地啊！”
“是挺好看的，”纪星河跟着下车，环顾四周，随即话锋一转“但据我多年（其实并没有）的研学经验，这种漂亮路的尽头，通常都连接着一个——需要吭哧吭哧爬上去的山头。”她揉了揉还有点发虚的腿，“我刚缓过来，不会又要开始攀登吧？”
陆九已经拿出了老师发的小册子：“行程单上说，上午参观中山陵，下午去音乐台和美龄宫。”她推了推眼镜，看向纪星河，语气平静地补刀，“中山陵，嗯，确实需要爬一段长长的台阶。”
纪星河瞬间垮下脸：“我就知道！”
叶秋幸灾乐祸地搂住她的脖子：“没事儿星河！爬不动姐姐也不拉你！让你刚才笑话我零食带得多！”
夏朵朵小声安慰：“台阶旁边好像有缆车的……”
其他同学也叽叽喳喳地讨论开来：
“听说上面视野超好！”
“爬上去估计腿要废了…”
“赶紧拍个照发朋友圈！”
晏清梦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纪星河皱成一团的脸，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好点了吗？”
纪星河接过，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同桌！还是你最好！她们就知道笑话我！”
“好了好了，大家一下！”王老师招呼着，“我们先拍个集体照！来，以梧桐树为背景，都站好了！纪星河！别做鬼脸！”
伴随着“咔嚓”声和大家的笑声，班级合影定格。
一行人沿着梧桐大道说说笑笑地往前走，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光斑在她们身上跳跃，队伍拉得有点长。
“这路是真漂亮，”纪星河边走边晃悠，对身边的晏清梦、叶秋她们说，“感觉在这底下骑个小电驴，吹着风，肯定特别爽！比爬山爽一万倍！”
赵倩已经跑前面去摆pose拍照了，叶秋拉着有点害羞的夏朵朵过去一起比耶。
晏清梦走在纪星河身边，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吐槽。目光偶尔掠过她被阳光照着的白金色发梢，以及那双格外生动的眼睛——左眼下那颗痣也随之若隐若现。
果然，梧桐大道的尽头，气势恢宏的中山陵建筑群映入眼帘，以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笔直向上的石阶。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惊叹混合的声音。
“我的天……”
“这得爬到什么时候？”
“现在坐缆车还来得及吗？”
纪星河仰头看着，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有多少级啊？”
陆九:“392级。”
纪星河：“……”她现在只想原地表演一个晕倒。
“同学们！坚持就是胜利！”王老师给大家打气，“爬上去看到的风景绝对值得！注意安全，互相照应一下啊！体力好的同学帮帮身边的需要帮助的同学！”
“走吧！”赵倩活力满满，第一个开始爬，“比赛谁先到顶！”
叶秋拉着夏朵朵跟上：“朵朵快冲！输了的人请吃冰淇淋！”
纪星河认命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爬。爬了没多久，就开始喘气：“不行了不行了……南京……好是好……就是……怎么……到处都是坡啊丘啊陵啊……腿都要废了……”
晏清梦放缓脚步，跟在她身边。旁边有几个女生也爬得气喘吁吁，互相搀扶着。
“慢点爬，不急。”晏清梦的声音依旧清淡。
纪星河侧过头，看到晏清梦气息平稳，额连细汗都没有，忍不住哀嚎：“学霸，连体力都是这种级别的吗？这不科学！”她又看向旁边几个同样喘气的同学“这才是正常人类反应，好吗？”
王老师从后面跟上来，笑着鼓励：“纪星河，加油啊！你看晏清梦同学多稳！向她学习！”
纪星河：“……”老师您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不容易爬到顶端，纪星河扶着栏杆喘气，看着开阔的视野和宏伟的建筑，感叹道：“好吧……爬上来看看风景……还是值得的……就是这代价有点大……”
大家分散开来自由参观、拍照。纪星河瘫在长椅上休息，看着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活动。
下午转战音乐台。成群的白鸽起落，悠扬的音乐声回荡。
“这个好这个好！”纪星河终于复活了，兴奋地拉着晏清梦找地方坐下，“不用爬了！终于有个平地景点了！我爱这里！”她看到旁边几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同学也在喂鸽子，笑着招呼她们过来一起。
她买了几包鸽食，分给大家。叶秋和赵倩跑去追着鸽子跑试图合影。夏朵朵小心地伸出手，让鸽子落在手心，笑得腼腆。
王老师和随行的历史李老师站在一起，看着学生们嬉笑玩闹，脸上带着笑容:“这帮孩子……”
纪星河把鸽食倒在手心，几只鸽子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啄食。阳光洒在她灿烂的笑容和白金色的头发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晏清梦坐在她旁边，没有喂鸽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笑得弯起的眼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看着她发梢跃动的光泽。周围鸽哨声、音乐声、老师同学们的欢笑声混杂在一起。
最后去了美龄宫。
“听说从天上往下看，这里的梧桐树像一条项链，美龄宫就像项链上的宝石。”陆九再次充当人形百科。
“浪漫是浪漫，”纪星河绕着漂亮的建筑走了一圈，又忍不住小声跟同桌吐槽，“就是……这周围好像也得稍微爬点小坡是吧？南京的景点是不是离开‘爬’这个字就不会设计了？”
一天的研学结束，大家拖着略微疲惫但愉快的步伐往回走。夕阳给梧桐大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回去的大巴车上，气氛比来时更放松慵懒。很多同学都靠着窗户睡着了。王老师也不再维持秩序，只是微笑着看着孩子们。
纪星河果然又有点蔫了，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晏清梦看了看她，从包里拿出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纪星河睁开眼，看到递到眼前的水果，眼睛一亮：“同桌！你简直是哆啦A梦！什么都有！”
“补充点维生素，可能会舒服点。”晏清梦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纪星河叉起一块桃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让她舒服地眯起眼：“嗯！好吃！”她自然地叉起另一块，递到晏清梦嘴边，“你也吃！”
晏清梦看着递到唇边的水果，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迟疑地张开嘴，接受了投喂。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
叶秋从前排转头看到这一幕，立刻起哄：“哇！纪星河！我也要！”
赵倩也跟着喊：“我也要！”
连陆九都推了推眼镜，默默地看着。附近几个没睡着的同学也笑着起哄。
纪星河哭笑不得：“好好好，都有都有！”她把水果盒递到后面，“自己拿！就一盒啊！别抢！”她又抬头对王老师喊，“王老师！您要不要来一块？”
王老师笑着摆摆手：“你们吃你们吃，我看着你们吃就高兴了。”
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将整个车厢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梧桐树的影子飞快地向后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