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春末的晨风带着一丝燥热。纪星河站在巨大落地镜前,麻利地整理着身上系统刚给的黑白色校服——拉拉衣领,穿上外套,又伸手抓住床上的红色书包的背带甩到肩头。转身朝门口走去。飘在身侧的4869像颗灵活的卫星,紧跟在她身侧。
“4869,导航。”
跟着电子导航,纪星河来到了女主的高中。宽阔的梧桐大道,修剪齐整的草坪,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现代化教学楼和她想象中“灰姑娘挣扎在泥泞边缘”的氛围截然不同。
“嚯,这环境可以啊,”纪星河脚步放慢了些环顾四周“比我的高中阔气多了。”
4869飘到她正前方半臂远的位置用一种见多识广的口吻科普:“当然,宿主。这里可是南京数一数二的高中,妥妥的门面担当。师资、硬件在全国都是这个。”它说着用爪子比了个“顶呱呱”的手势。
“南京?”纪星河一愣,脚步顿住,抬头看向4869,“不对吧,我记得我来的时候不是在广东吗?”
4869耐心解释:“您个人是在广东被接入世界,但您笔下的这本小说设定里,核心故事就发生在南京。”它飘向教学楼的方向:“高二一班,这边。”
纪星河耸耸肩,不再纠结,抬脚跟上。最终停在一扇挂着“高二(1)班”牌子的教室门前。时间确实很早,走廊里除了她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树上的早蝉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纪星河抬起手,冰凉的金属把手触感传递到指尖。她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迎面而来的景象,让纪星河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偌大的教室里,空无一人。除了——靠窗最后一排那个清瘦挺直的背影。
窗外那棵梧桐老树枝繁叶茂,清晨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洁白的校服衬衫上投下跳跃的橘色光斑。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头顶的吊扇在“嗡嗡”旋转,带起的风拂起她散落在脸颊边两缕没束紧的发丝。
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被一简单的黑色皮筋高高束成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后颈。校服外套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夏季T恤。她背脊挺直,微微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摊开的卷子,手中的笔在纸页上快速移动,留下沙沙的轻响。那专注的侧影,在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清冷的气场。
纪星河站在门口,几乎屏住了呼吸,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直到4869用爪子推了一下她的头,纪星河这才如梦初醒,她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右手无意识地揉了揉鼻尖。
她步伐自然地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晰,径直走向那个靠窗的身影。
纪星河坐在那人旁边空着的位置,左手手肘放在桌上,右手则自然地托着自己的下巴微微歪向晏清梦。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毫不遮掩地、肆无忌惮地近距离打量着身旁的女孩。
距离拉近,细节愈发清晰。女主是典型的内双柳叶眼,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清冷又略带忧郁的气质。鼻子精致挺翘,从侧面看线条优美得无可挑剔。淡粉色的唇瓣微微抿着,透着股认真劲儿。握着白色中性笔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匀称。明明是素面朝天,却比任何精雕细琢的妆容都更纯净夺目。
纪星河看得挪不开眼,心底的震惊和自豪感交织:天……以前的我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绝世美人蓝图?!这种级别的校园白月光,活该被仰望啊!给她安排什么包养剧情、金丝雀结局?男主?他也配?
这股混杂着欣赏、惋惜的情绪在腔里横冲直撞,纪星河伸出左手食指,轻轻地点了点同桌女生靠近自己一侧的手臂。
专注做题的女孩明显顿了一下,带着被打扰后几乎无法察觉的蹙眉,缓慢地转过头来。
晏清梦起初的视线是茫然而疏离的,像笼罩着一层薄霜。但当她抬起眼,目光触及纪星河的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地,撞上了一张如同初升朝阳般热烈坦荡、明媚到甚至有些晃眼的笑容。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目的性,只有纯粹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暖意,灿烂得不可思议。
晏清梦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难以觉察地、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丝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就在这短暂的目光相接的刹那,纪星河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进了校服口袋。极其自然地伸出来,掌心朝上放着一颗裹着粉色闪亮糖纸的糖果。
“喏,”纪星河手腕抬了抬,将摊开的掌心更近地凑到晏清梦眼前,她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活力,清脆又带着笑意:“桃子味的,我最喜欢的味道!你好啊!”
蜜糖般的桃香霸道地入侵了清晨书本和油墨的气息。
那股香气……太熟悉了。和刚才这个新同学靠近时,身上散发的那种温暖、阳光、放松的气息一模一样。
晏清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下,停在那颗晶莹的粉色糖果。糖纸还没拆开,但这源自同处的香味已经将她包围。
她习惯性地微微启唇,喉头轻轻滑动了一下,一个礼貌但生硬的“不用”已经在嘴边预备好了。她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准备继续握笔。
可此刻。
纪星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清亮地锁住对方略带错愕的眸子:“我叫纪星河。纪念的纪,星空的星,河流的河。”
那清甜馥郁的桃子香气仿佛化为实质,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柔柔地包裹着她,令人莫名安心。
她抬起的眼,再次对上那毫无保留、如同山泉洗过晴空的明亮笑容,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让人心弦微颤。
拒绝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发出声音。那微启的唇瓣抿紧了。
晏清梦伸出好看的手指——轻轻拿起了那颗粉色的糖,被搁在她摊开的试卷旁边。
她甚至没有看向纪星河的眼睛,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卷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声清冷、平静,如同山涧溪水的声音低低响起:“晏清梦。”
三个字。
再无其他。
但纪星河看着她放在卷子边那颗桃子糖,弯起的唇角咧得更开。
很好,第一步,成功着陆!幸好我有随身备着糖的习惯,刚刚在校门口买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打扰对方,只是背起那个有些扎眼的红色书包,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了座位,走出了空旷的教室。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那轻快的脚步声完全远去,晏清梦专注做题的笔尖才微不可察地顿住。她慢慢抬起头,视线缓缓侧移,最终定格在旁边空座位——以及桌面上,那颗静静安放的小小粉色糖果。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糖纸上折射出细碎、跳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