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天空被渲染成一片浓郁的宝蓝与橘粉,京城最繁华的中心广场早已人山人海。有步伐悠闲的行人刚吃过晚饭,或三两成群低声谈笑,或独自漫行享受晚风。
这时,一阵清澈的歌声传来,是王艳薇那首《离开我的依赖》循声望去,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下,聚集着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她们摆弄着手中各式各样的乐器——木吉他、贝斯、便携键盘和简易鼓组。
眼见着路过的人流因这意外的旋律而逐渐汇聚、膨胀,围成了一个半圆形、越来越厚的温暖人墙。
中间那位留着白金色短发鲻鱼头、带着蓝色美瞳的主唱女孩,在即将快到副歌的瞬间,猛地握紧麦克风,用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喊
“所有人——!跟我一起唱好吗?不会唱的小伙伴们,拍拍手掌,让我们一起——嗨起来——!”
得益于这首歌火遍大街小巷的热门程度,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参差不齐的合唱声。欢快且富有节奏感的掌声也随之响起,越来越多的路人,好奇张望,停下驻足,纷纷被这小小的舞台吸引过来。
一首接一首,从抒情到摇滚,不知疲倦欢唱着。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深蓝的幕布上缀起明亮的星星。当最后一首歌的余音慢慢散去,主唱女孩熟练地弯腰单手托着吉他,另一只手握麦克风,带着一丝演唱后的疲惫和意犹未尽喊道
“谢谢大家——!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啦——!欢迎各位…明天再来啊!要点歌的朋友,咱们明天见!拜拜——!”她一边喊,一边孩子气地、用力地将手高高举过头顶大幅度地挥着。
待观众意犹未尽的散开,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微微弯下有些僵直的腰背,开始麻利地收拾地上的导线和琴谱架。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白纸和一支彩笔,她深吸一口气
“姐……姐姐!你唱歌好好听!像个大明星!可…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主唱女孩闻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接触到小女孩的目光时,一丝腼腆的、羞涩的红晕迅速爬上小女孩的脸颊。
主唱立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来是我的小歌迷?好哦~当然可以!给我吧!”
小女孩双手举起纸笔递给她,女孩接过,在纸页中央签下了,清晰无比的三个字——“纪星河”。
签罢她将纸笔递还回去:“那,给你,收好喽。”
小女孩像是接过了什么稀世珍宝, 点了点小脑袋:“嗯!我一定会的!”
纪星河看着女孩,伸出带着薄茧的手,轻柔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真乖!明天记得也要来听姐姐唱歌哦!”
小女孩立刻又点点头:“好!姐姐明天见!”说完,便像只欢快的兔子一样转身跑开了。
纪星河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的人流里,才收回目光。
她利落地收拾好最后一点行装,背起黑色的吉他包,转过身,对着身边同样在收拾乐器的队友们,用一种刻意拖长的又带点小贱的尾音说:“看~见~了~没?我又一个有歌迷喽~别太羡慕~~~”
站在纪星河身后,一直慢条斯理拆着鼓镲的架子鼓手苏槿——一个留着微分碎盖、表情总是带着分慵懒的女生眼皮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
“啧,纪大明星,都唱一晚上了,你这小破嗓子听起来还挺圆润?一点没哑?要不咱别走了,再战一小时?”
纪星河对她的挑衅早已习以为常,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我这叫天赋异禀的金嗓子,懂不懂啊?”
苏槿挑了挑眉,嘴角刚勾起一个准备“反击”的弧度,另一个一直在旁边笑着看戏,看起来相对稳重、背着贝斯包的队友赶紧出声打圆场:“好啦好啦,我说你们俩啊,真是的。闲下来不超过三秒就要开始互啄,像两只掐架的鸭子一样,走啦走啦!肚子都咕咕叫抗议了!”她说着,一把将沉甸甸的贝斯包甩到肩上,率先转过身去,作势要走。
纪星河见状,立刻紧追两步:“哎沧暮然等等我。”突然她感觉有点不对劲,一回头,果然看见苏槿正对着她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噗!”纪星河没忍住笑出声,毫不示弱地回敬了一个更夸张连舌头都伸出来的滑稽鬼脸,伴随着她清脆又带着点沙哑的喊声
“少磨蹭,苏蜗牛——!再不快点,一会儿你就舔盘子去!”
苏槿看着她的背影,原本故作凶恶的鬼脸瞬间绷不住了。她飞快地低下头,试图掩饰那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小声嘟囔了一句:“幼稚鬼。”随即,她也迈开腿,追上纪星河。
几人走到老树边的一家酒吧,推开门后纪星河立马从人群里窜出来,连肩上的吉他包都顾不上摘,直接坐上吧台边的转椅脸埋进台面就开始喊
“新姐~~饿~~饭~~”托长的尾音像极了撒娇。
尾音未落,后厨的门帘已被撩开。新姐走了出来,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刚洗好、还滴着水珠的玻璃杯,正用抹布仔细擦拭。
她低头看向那个赖在吧台上、浑身散发着“电量耗尽”的纪星河,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行~瞧你这样子,跟蔫了吧唧的小白菜似的。我叫后厨给你们做去,老样子?”
几乎与此同时,苏槿无声地在纪星河旁边的高脚凳上落座。她没看任何人,只是单手支着下巴,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吧台后方摆满各色酒瓶的架子上,从喉咙里极轻地溢出一个鼻音
“嗯。”
后面跟进来的沧暮然和另一个乐手显然也累得够呛,七嘴八舌地跟新姐打了声招呼:“新姐辛苦!”、“麻烦啦!”便拖着疲惫的步子,熟门熟路地钻进里间休息室,留下吧台这一角的三人。
纪星河似乎被苏槿那声“嗯”牵引,慢悠悠地转过脸,眼神放空地落在苏槿发呆的侧脸上。就在这片刻的安宁里——
“哎哟!”纪星河猛地一缩脖子,手迅速捂住额头。
“新姐!”她抬起头,哭笑不得地看向罪魁祸首,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你怎么也跟小孩一样了?还搞偷袭!”
新姐双手抱臂,微微昂起下巴,理直气壮:“那咋了?姐姐我永远十八岁,幼稚点怎么了?这叫保持童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纪星河眼底掩饰不住的倦色:“别说我了,你自己呢?这一天天的连轴转,从店里唱到店外,一会有可能还得唱,嗓子没冒烟?人没散架?”
纪星河闻言,像一摊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垮了下来。她学着苏槿的样子,也把下巴搁在手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累啊……骨头缝里都累。”
一直侧对着她的苏槿,这时微微侧过头,清冷的视线落在纪星河汗湿的发角,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既然累成这样,为什么都自己扛?不让新姐招点帮手?”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直言道:“缺钱?”
纪星河听后站了起来:“不是啦”她飞快地摆手,她抓起自己那个始终没来得及放下的吉他包带子,“新姐!你先帮我把柜里的药处理下呗?我收拾完出来吃完饭就喝。”话音未落,人已经急急地向休息室方向走去。
“行,知道了。”新姐看着她几乎是“逃”开的背影,摇摇头,弯腰打开了吧台下的储物柜。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散发着浓重苦涩草药味的牛皮纸袋。看着那分量不轻的几包药,新姐眉头微蹙,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心疼夹杂着无奈:“这小孩……”她拎起药包,转身离开。
苏槿的目光追随着纪星河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涂抹出模糊的色彩。她默默地转回头,重新将视线投向那片虚幻的光影,任由沉默在身周弥漫,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狭小却堆满杂物的临时休息室,纪星河小心地把吉他靠在墙角,摸出塞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疲惫的脸上。她熟练地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语音:
“,吃饭了吗?”她的声音努力放轻快,但尾音的沙哑还是藏不住。
很快,一条语音信息跳了回来。按下播放键,一个慈祥却难掩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吃过了,心心呢?”
纪星河把手机凑近嘴边,按下录音键:“还没呢,马上就去吃了。,您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去看您。”
那头很快回复:“好,好。那先去躺着了。心心,你也别累着,早点睡啊……”
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下“晚安”两个字发送过去,纪星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对话的力气,甚至没去看是否还有回复,屏幕被她迅速按熄。手机被随意丢在皱巴巴的枕头上。
她整个人也随即脱力般地往前一倒,脸朝下闷闷地趴在了床铺里。像是一条被彻底晒咸鱼,连动一动指尖都觉得费力。休息室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以及屋外传来的、属于酒吧嘈杂。
正当那种大脑彻底放空、身体沉向虚无的混沌感快要将纪星河完全吞没时——
哔——
一声短促、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直接穿透耳膜,在她脑海中清晰响起:
【正在启动……系统初始化完成……】
【信息载入中……】
【绑定成功:宿主纪星河】
【恭喜宿主成功穿越至小说世界:《穷困潦倒后我被霸总爱上了》】
【我是您的辅助系统,编号4869。请宿主尽快完成初始设定流程】
随着话音落下,一层只有纪星河自己才能“看见”的半透明微蓝光屏,突兀地悬浮在她眼前的黑暗中。光屏正中央【形象背景】选项框清晰可见。
“……什……么?”纪星河喉咙艰难地挤出一丝气音,带着浓重的困惑。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累过头产生了幻听幻觉,本能地想驱散眼前这诡异的光屏。
系统闪烁两下:"宿主,请先完成基础设定。"【形象背景】选项正在疯狂闪烁。
纪星河先是愣了愣,迷茫的四处看着,又看向闪烁的选项,揉揉眼睛,视线终于对上了焦
“4869?”
“是的,宿主。”一道没有任何波澜的机械音立刻回应,仿佛就在耳边。
纪星河一个激灵,循着声音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水母状物体,正悬浮在半空中,几虚拟的触须微微飘荡着。
纪星河眨巴了两下眼睛,盯着眼前这个造型奇特的玩意:“……呃,长这样?也太……别致了吧?咱能不能换一个?”
系统4869的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外观攻击而卡顿了一下。按照它过往加载无数宿主的经验,新宿主此刻应该是崩溃、质疑、歇斯底里地质问“这是哪里”、“怎么回事”。它甚至连引导安慰和背景科普程序都预热好了。万万没想到,这位宿主的第一反应,是嫌弃它这个系统长得丑?
“形象代码可修改,请宿主提出模型模板。”
纪星河一听能改,来了兴致:“emm…就古代那种,…太监!有尖尖帽子甩着拂尘那种,能变吗?”
4869发出一声充满震惊的电子音:“啊?!”
纪星带着一种“你不懂我”的无奈解释道:“哎呀,理解一下嘛。你想,做任务的时候旁边有个声说“奴才给您请安”,啧,那动力,蹭蹭就上来了!懂吗?”
4869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更累了,它果断无视了宿主这个想法。伴随着一阵细微的蓝光扭曲变化,眨眼间凝聚成了一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巴掌大小的半透明蓝色小狗幼崽,轻轻落在地面上。
“宿主,请先完成人物形象及身份设定。”变成小狗的4869直接转移话题。
纪星河“哦”了一声,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她饶有兴致地在光幕上滑来点去,手指挑剔地在各种选项间跳跃:“啧,这个……发际线不够优秀,PASS!微分碎盖?可以可以!在原世界我就想剪了,对了对了,还要烫个莱斯利卷!”她一边作一边碎碎念。
选到五官和肤色时,她皱紧了眉头:“五官?算了算了,改了怕越改越丑,不划算。发色…嗯,还是白金色的吧,才染没多久呢。”
小狗形态的4869蹲坐在一旁,它看着自家宿主心态稳得不像穿越,熟练得像在逛某宝捏人界面,忍不住在心底悠长的叹了口气。
4869用爪子轻轻拽了拽纪星河的裤脚。“宿主,选好了就可以点右下角的确认键了。”平静的机械音从一只小狗身体里发出来,多少带了点软萌感。
纪星河视线下移,果然在光屏右下角发现了一个【确认】的按钮。她指尖一点——“哔!”
立刻,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纪星河完成初始形象设定。请完成基础身份设定】
光屏界面随之刷新,变成了各种身份背景的选择项:家庭背景、人际关系、出生地点……琳琅满目,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与“金手指”相关的选项一个都没有。
纪星河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滑了又滑,那些选项越看越让她嘴角下撇。耐心彻底耗尽,她扭头对着脚边的小狗系统,语气带着浓重的不满
“4869,你们这就这点破设定?什么金手指都没有?我在以前那个世界一天从下午唱到凌晨累成狗,跑到这破小说世界来还得从零开始?还要我累死累活完成任务?我看起来像冤种吗?”
深知自家宿主本性的4869,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这位主儿,是真的会就地躺平,开始在这个空间里养老的!到时候它哭都没地方哭,说不定还会被这位祖宗嫌吵。
于是,不等纪星河真的准备躺下,4869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点割肉般的痛惜
“宿主放心!为了保障您的任务效率和积极性,系统已经为您提前申请并锁定了‘豪门身份’设定模板!指定继承人级别,父母早逝,家族企业运转良好,无破产风险!您一落地,就是货真价实、躺着花钱的富三代!”
果然,纪星河的脸色瞬间阴转晴:“哎呀!真的吗?你看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嘛!贴心啊小狗狗!”她伸手摸摸4869虚拟的脑袋。
“那我们赶紧走吧?还等什么?任务是啥来着?我要做点啥才能回去?”她迫不及待地,一副撸起袖子立刻就要开工的架势。问了一半,她像是才想起关键信息:“哦对了!这小说世界……叫啥名儿啊?”
此刻,系统4869正忙不迭地用爪子快速在光幕上点选着,替这位“祖宗”补全那些她懒得看一眼的“基础信息”,听到宿主问书名,它头也没抬
“书名是《穷困潦倒后我被霸总爱上了》。宿主您站稳,正在为您导入新世界。”
纪星河听到书名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她脸上的急切和欣喜瞬间凝固,化作一片空茫。
“《穷困潦倒后我被霸总爱上了》?”她下意识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脑子里面仿佛有个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怎么……有点……耳熟???
她又无意识地、非常小声地念了两遍:“穷……困……潦……倒……后……我……被……霸……总……爱……上……了……”
突然!
一道惊雷在纪星河的记忆废墟里炸开!
——那不是……
她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脖子僵硬地转向脚边那只还在认真作倒计时的小蓝狗,声音都劈了叉:
“女主……女主是不是叫……晏清梦?!”
4869终于抬起了它虚拟的小狗头,蓝色的眼睛里像是在说“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它用一种平静中带着无尽沧桑的语调,精准地戳破了纪星河最后一丝幻想
“是的,您不用怀疑自己宿主,就是您小时候写的那个土的掉渣的超级低智的古早言情文。”
纪星河感觉脑袋里“嗡”地一声,整个人都要石化了。小时候?自己早就不记得了。知道女主的名字,只不过是前不久发现浅看了一下,结果被辣到了眼前,看都没看完。她拧着眉头,拼命在犄角旮旯的记忆里回忆着。
emm……这个世界的女主叫晏清梦……男主嘛……啧,叫什么来着?管他呢,反正在土狗言情文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星河低头看向她裤腿边的幽灵狗:“4869,这本书男主叫啥名?还有啥重要剧情是我要知道的?”
4869还没张嘴,纪星河突然感觉脚下一空!那股子失重感让她魂儿都要飞出去了:“哇哇哇……!?搞咩啊?!” 眼前景物光速扭曲重组,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稳稳站在了……一个看起来挺普通的湖边公园小路。
纪星河站稳身形,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在心底咆哮
这跟原世界的现代城市简直一模一样嘛!!!
“这就是小说世界?跟咱们那边也…没什么区别吧?除了空气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没区别,”4869没好气地翻了个小白眼,慢悠悠地飘起来,高度正好能与纪星河平视:“宿主,您那小说又不是什么灵异修仙或者末废土流,就是一个架空的现代都市背景,您指望看到什么?悬浮车满天飞啊?”
“行吧,是我期望值拉太高了。”纪星河撇撇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块,语气带着点莫名的焦躁:“那我今晚,还有以后,住哪啊?”
4869像个没有重量的蒲公英种子,轻盈地绕着她飘了一圈,最后伸出爪子,精准地挠了一下纪星河的牛仔裤口袋
“喏,揣着呢吧?手机!用那个,订酒店。现实点讲,就算您卡里有九位数,今晚也只能睡酒店。想买新房子?或者,您直接去找中介看二手现房也行,不过流程依然得走。”
纪星河眼睛一亮,麻利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嘴角就扬了起来:“五星级!必须的!上辈子只能看着营销号流口水,这辈子可算轮到我了……”她熟练地划拉着APP界面,一边挑一边忍不住畅想起落地窗和大浴缸。兴奋劲儿刚上来,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她猛地停下手指,低头望向那个在半空中优哉游哉“躺”着的幽灵小狗:“等等!我在这个世界多大来着?”
“ 17岁。”4869慢条斯理地回答。
“17岁啊大哥!”纪星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成年!我拿头去订酒店?前台小姐姐看身份证怕不是要直接报警!更别提买房了,没法定监护人寸步难行!”
4869飘到她面前,语气异常淡定
“宿主,您又忘了?这是‘小说世界’,懂?一切以服务剧情和任务为最高准则。这些琐事,系统会帮您摆平。”它顿了顿,人性化地补充道,“身份证件、银行卡、资金来源……系统都做好了‘合理化’处理。您只需要想着怎么花钱和做任务就行。另外,您在原世界,年龄还小一点吧?”
纪星河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吁了一口气,感觉重新活过来了
“早说嘛!吓死我了……还以为有钱都花不出去,差点以为任务要开局就狗蛋在订酒店这一步。” 她放松下来,随即又觉得哪儿不对劲“可……17也太不方便了吧?网吧连门都不让进!你们就不能手动给我调个年龄?哪怕调到18也成啊!”
4869在空中做了个“摊爪”的动作:“宿主,提醒您,任务核心晏清梦,将在18岁生前后遇到男主触发关键剧情。而今天,是5月1。” 它的语气变得严肃,“一年一个月后,晏清梦年满18。我们已经是在尽可能让您接近成年了。”
纪星河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头:“哦…原来是卡时间点。行吧,17就17。”她迅速接受了现实。
随着她话音落下,纪星河身旁的空地上,十分突兀又合理地“刷新”出一辆低调的深灰色电动车。
纪星河看见后很自然地跨坐上去,拧动钥匙她看着旁边飘着的系统,还是忍不住好奇:“我说4869,咱非要整电动车吗?不能直接传送或者瞬移?眨眼就到那种,多省事多拉风?”
4869飘到车把前面,抬起爪子扶额,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宿主,我亲爱的宿主!麻烦您务必记住:咱这不是科幻小说!更不是奇幻频道!您笔下这是个完全正常、符合物理定律的现代世界!在大街上凭空出现一个人,你是想吓死路人上社会新闻头条吗?”
纪星河握着车把,嘿嘿一笑:“行吧行吧,不传就不传呗,反正有车骑总比走路强。”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熟练地拧动把手。
下一秒,4869像个AI导航一样,报出酒店的名字,并自动导入了纪星河手机里的APP。
“导航开始。”电子音响起。
晚风带着一丝余温掠过脸颊,吹起纪星河额前短短的碎发。让人莫名地心情愉快,她忍不住一边骑车,一边哼起了歌:“曾经在我眼前,却又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纪星河停好那辆略显朴素的电动车,她刚站定,4869那小爪子就在半空中变出来一张磁卡,悄无声息地递给纪星河。
纪星河瞥了一眼房号:“605?”
4869悬停在她肩膀旁边,像个尽职的管家:“是的宿主,您直接刷卡上去就好。电梯在大厅左手边。”
纪星河点点头,随手将房卡揣进裤兜里。指尖触到手机屏幕,她习惯性地拿出来点亮,锁屏上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默认壁纸。点开空无一人的社交软件,她手指顿了一下,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来到605房,一股昂贵香薰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流淌的星河。纪星河反手关上门,她四处观望着,却没有刚刚那么兴奋:松软的地毯,浴缸…
4869安静地悬浮在纪星河身后,它不解:刚才在湖边还兴致勃勃要住五星级,哼着小曲就骑过来了,怎么情绪切换得这么快?
没过一会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纪星河穿着酒店柔软宽大的白色浴袍走了出来,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湿漉漉的短发被她胡乱地用一块厚毛巾擦拭着,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小点。
她几步走到宽大的梳妆台前坐下,她随手拿起之前放在台面上的手机,熟练地下载着原世界常用的那些APP图标——购物、游戏……
突然像是被什么点醒,她猛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身后的空气,目光精准捕捉到悬浮的幽灵狗:“4869,你还没告诉我男主到底叫什么名字?还有,女主和他之间的重要剧情节点具体都是什么时候?”
4869飘到她身边,保持着平视的高度:“宿主,男主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林承。重要剧情起点大约在一两个月后。女主父亲晏明远会在那时被确诊患有需要巨额治疗费用的病。”
4869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剖析:“女主,没有办法筹出那么多的钱,于是她选择了这个年纪来钱最快的方法,就是当酒吧的陪酒。结果才刚上任一天,就被人纠缠。那时男主刚好路过,便帮助女主脱离。而女主也就是晏清梦在这巨大的压力和绝望中,将这份‘援手’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和温暖阳光,将他美化成了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可惜,在那样的环境里出手的‘绅士’,动机怎么可能纯粹?她只是被猎物短暂地吸引了目光而不自知罢了。后面的剧情您应该还记得吧?林承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兴趣感到费解,却又被晏清梦身上某种特质吸引,于是提出契约也就是包养。支付她父亲所有的治疗费用,她则以一种特殊而‘体面’的‘陪伴’关系作为交换,她别无选择。期间受尽委屈,还得强撑着照顾病重的父亲。等父亲病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男主这边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爱”上了女主。转头就拿刚见好的父亲威胁女主,强行把人锁在身边当金丝雀。后面是女主逆袭,男主追妻火葬场,HE了。”
纪星河脑子里飞速捋了一遍这槽点多到能养鱼的故事线,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来,让她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我滴个老天爷!当年写这玩意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呃,等等……我可不算,年纪小,不懂事儿。
她安静地听着,毛巾还搭在湿润的头发上,声音回归平静
“所以,你们交给我的任务,核心是‘让女主有可以摆脱他的权利,自由,自强’,对吧?”她的指尖在冰凉的梳妆台面上轻敲:“而不是让她像病毒隔离一样,永远不见男主、逃避冲突?这没意义,也不解决本问题。”
4869感到一丝意外:这个最初看起来懒散的宿主,对关键问题的理解似乎远超它的认知。
它赞同的回答道:“是的,宿主。让女主在阳光下,凭借自己的力量成长到足以与任何人对等平视,而非依赖某个人,这才是真正的“破局”。逃避,永远不是最优解。”
纪星河听后起身走向洗手间:“那就快点行动吧,我等不及想看看,晏清梦真正明媚自信地笑出来时,会是多少人口中的大女主了。”
话音落下,一阵更大的、吹风机启动的呜呜声骤然响起,取代了所有的言语。
既然是我,给你戴上了这副枷锁,亲手编织了那狗屁契约。那就只能我来,必须由我这个罪魁祸首亲手把它砸得稀巴烂。
什么狗屁金丝雀?!什么为牺牲奉献的苦情女主?
这一次——晏清梦,
我管他男主是人是鬼,我管什么命运。
我就是来掀桌子的。
你的路,本来就只能由你自己决定怎么走。
你早就该...
你本来就应该,
是那该自由飞翔在天空中的自由鸟。
有点中二,怎么回事?
没一会纪星河顶着一头半的、略显蓬乱的短发走出来,脸上带着被热风吹过的浅粉色。她没半分犹豫,掀开柔软丝滑的被子就钻进床上,发出满足的声音。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吐槽
“4869,你让我先出现就能近水楼台?听过那老话没?‘竹马难敌天降’,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一个班生就能让女主对我一见倾心、从此死心塌地远离男主吧?别太天真了。”
4869被噎住,动作都停滞了一瞬:“……宿主,如果任务真有您想象中那么容易,那我们还需要花这么大代价找您吗?请您专心工作。”它顿了顿,放出关键信息,“系统为您安排的身份是班生,将与女主晏清梦同班学习。”
“同班?”纪星河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不对啊!我记得我原设里,女主因为点原因比同龄人晚入学?不对…我记得她和我本来就差一岁左右吧?怎么可能分到一个班?”
“您在原世界线的年龄,确实与目标女主有约一岁的年龄差。”4869耐心解释,“但为了任务需要,我们将您的年龄向前调整了7个月。因此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您出生期恰好能与晏清梦同届,分到同一个班级。”
纪星河恍然大悟,忍不住咂舌:“8月17号出生…啧啧,你们可真会卡点,真够可以的。”
“过奖,过奖。”4869毫无感情地棒读。
纪星河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意识几乎就要沉入黑暗。
刚阖上的眼皮却又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视线费力地聚焦在房间里某个飘忽的幽灵狗上“喂,4869……”她的声音因为困倦而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记得,尽快给我整个大别墅啊……装修风格嘛……我喜欢的,你们系统数据库里,应该有调查吧?照着那个来就成……”
4869在半空中维持着悬浮姿态,刚刚因纪星河清醒认知而生出的赞许,瞬间被这句毫不客气的“要求”覆盖。泛起一阵极其人性化“又来了”意味的无语。
它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发出了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后淡淡的:“嗯”了一声,就消失不见了。
纪星河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系统忙活了那么久,也应该有自己的“休息模式”。也可能是这极致舒适的床铺终于彻底瓦解了她的意志力。
眼皮沉重地合拢,下一秒,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在宽敞的房间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