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艺术节
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彩灯旋转,音乐震耳,台下是黑压压一片兴奋的学生。
晏清梦安静地坐在班级区域靠过道的位置,与周围的狂热格格不入。她膝上摊开着一本速写本,手指握着铅笔,对台上正在进行的歌舞表演似乎毫无兴趣。周围的欢呼和掌声于她而言,只是模糊的背景噪音。
直到报幕员念出下一个节目:“接下来,请欣赏高二(1)班纪星河同学带来的吉他弹唱——《普通朋友》!”
晏清梦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并未抬头,只是睫毛轻颤,仿佛这个名字也只是众多嘈杂信息中的一个。
舞台灯光倏然暗下。
一束柔和的追光灯打下,精准地笼罩在舞台中央那只高脚凳上。
纪星河抱着她把木吉他,坐了下来。她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和浅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清爽。她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指尖在琴弦上随意地拨过一串流畅的前奏。
她对着麦克风,轻轻开口。
“等待,我随时随地在等待,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她的嗓音透过音响传来,比平时说话时更低沉温柔,带着一种松弛的颗粒感,像傍晚吹过湖面的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耳膜。
晏清梦握着铅笔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她慢慢地、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舞台中央那个被光温柔包裹的身影。
台上的纪星河,和她平时认识的完全不同。那个会赖皮、会因为语文考砸而烦恼的同桌,此刻仿佛沉浸在一个静谧而专注的世界里。她的眼神低垂,偶尔望向台下时,里面盛着一种温柔又略带惆怅的光。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勾、拨,身体随着轻快的节奏微微晃动。白金色的短发在柔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么深,叫我怎么能放手…”
她的演唱没有撕心裂肺的高音,却有一种真诚的、略带笨拙的深情,将那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纠结与期待诠释得恰到好处,充满了净的少年感。
晏清梦怔怔地望着台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人。
原来……她唱歌时,是这样的。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这才意识到,舞台,就是为纪星河量身定造的,让她闪闪发光的地方。
一曲终了,纪星河微微呼出一口气,唇角扬起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净的笑容。她鞠躬致谢,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目光再次扫过台下。这一次,晏清梦清晰地看到,纪星河的目光再次穿透人群,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表演时的忘我投入,而是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暖的、甚至有点小得意的探询——像是在问:“怎么样?我帅不帅?”
晏清梦没有动,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鼓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仿佛生来就属于那里的纪星河。
然后,在震天的喧嚣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晏清梦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欣赏的弧度。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但舞台上的纪星河,却仿佛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如同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肯定。
她抱着吉他,步伐轻快地走下了舞台。
台下响起的掌声不像之前那样爆炸轰鸣,而是带着一种欣赏和回味的热情,持续了许久。
接下来的节目似乎都变得索然无味。晏清梦却再也无法专注于速写本上的线条,鼻尖仿佛还能隐约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不是此刻身边拥挤人群的味道,而是那种独属于某个人的温暖又清甜的桃子香气,固执地萦绕在记忆里。
艺术节结束后,人群熙熙攘攘地退场。晏清梦随着人流回到教室,教室里一片喧闹,大家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表演。
“纪星河!可以啊!没想到你还会唱R&B!”
“刚才那首歌味道太正了!听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跟你平时风格不一样哎,但是好好听!”
纪星河被几个同学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演出后的轻松和些许腼腆,嗓子听起来比平时更沙哑了些,正笑着摆手:“瞎唱瞎唱,主要是歌写得好……”
晏清梦安静地穿过人群,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没有加入讨论,只是默默地从桌洞里拿出纪星河的水杯。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接满了温水的杯子回来。这时围着纪星河的人群已经散开了一些。晏清梦走过去,将水杯轻轻放在纪星河的桌面上。
正瘫在椅子上的纪星河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是晏清梦,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惊喜道:“呀!谢谢同桌!”
“真好喝!救命了简直!”纪星河笑着看向晏清梦,眼神亮晶晶的。
晏清梦微微偏开视线,没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纪星河放下水杯,想从桌子上拿本练习册出来做,顺手挪开了上面压着的几本书。就在书本挪开的瞬间,她瞥见底下压着一张之前没见过的画纸。
好奇心驱使下,她轻轻将那张画纸抽了出来。
目光落在纸上的一刹那,纪星河整个人都愣住了。
画纸上是用铅笔精心勾勒的背影——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双臂张开撑在走廊的栏杆上,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远处的风景。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那人的发梢和肩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线条流畅而细腻,将那种放松又带着点不羁的姿态捕捉得淋漓尽致。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纪星河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
是那天,在走廊里,自己趴到栏杆上晒太阳时的背影。
画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细小、几乎难以察觉的署名缩写——YQM.
纪星河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晏清梦。
晏清梦似乎也才注意到那张被抽出来的画纸,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白皙的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她猛地伸出手,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从纪星河手中将画纸抽走,动作迅速地塞进了自己的桌洞,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她低着头,紧紧抿着唇,完全不敢看纪星河的眼睛。
纪星河突然起了想逗一逗她的心思:“你在我的背影上署名,怎么?我是你的?”
晏清梦听后脸更红了,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不…不是。”
纪星河听后嘟了嘟嘴,侧过头,用左手撑着脸颊:“我就不能是你的吗?”
纪星河说后看了眼晏清梦通红的耳尖和那副罕见的慌乱无措的模样,随后,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