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回了一句：“没事，我接的雨水。”
雪之下：“……”
他笑了笑：“骗你的。”
雨水看着净，其实里面全是看不见的灰尘和微生物。别说给生病的人擦身子，就算正常人拿来洗澡都不合适。他再无聊也不会这种事。
雪之下把头扭到另一边，懒得理他。
夏至也摸不准她是不是真生气了，只能闭上嘴，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风声呼号，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过了好久，耳边才传来女孩轻轻的声音。”……我们还能回去吗？”
夏至想都没想，语气很肯定：“当然能。”
少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要是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们是不是只能永远待在这？一年、十年，最后孤零零地死在这儿，或者被他们……”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她罕见地露出了软弱的一面。换作平时，雪之下绝不会和夏至说这些，更不会把心底的脆弱摊开给他看。
夏至沉默了一会儿，深吸口气，平静地说：“不会的。”
雪之下转头，目光带着疑惑：“不会什么？”
“我不会让你死。”夏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一定会送你回去。”
“你啊……”
雪之下无奈地笑了笑：“真不会哄女孩子。”
夏至额头冒出几黑线。他心里嘀咕：女人，别太得寸进尺。要不是你病着，我哪会说这种话？
看他一脸不乐意，雪之下轻笑道：“不过，这样挺好的。至少你不说假话，不装腔作势，不为了讨好别人委屈自己。在我眼里，你比别人真实多了……”
你的脸上没有面具……和我一样。
少女在心里默默想着。”那你可看走眼了。我经常撒谎。”夏至一边替她换下额头上的毛巾，一边随口说。”可你从不刻意掩饰自己的谎，不是么？”雪之下反问。
夏至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不过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话说回来，病成这样还这么多话？”他狐疑地看了看少女——该不会是在装病吧？
雪之下没再吭声。她也不明白，今天为什么忍不住说了这么多。好像要把这一个月攒的话全倒出来一样，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自己。”大概……是真的病了吧。”
少女闭上眼，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
神经一松，疲倦和困意便涌上来，她的意识慢慢滑入梦里。
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稳，夏至松了口气。他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低声自语：“快了……”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距离主线要求的六十天，只剩下半个月左右。
梦境副本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夏至开始有些期待。
……
雪之下的感冒其实不重。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身上那点难受劲儿已经散了大半，脑袋还有点沉，但跟前一晚瘫在床上一动都动不了的样子比，简直好太多了。
夏至还是着她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做饭、洗碗、洗衣服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全落在了夏至头上。
好在窗外那场暴雨一直没停，他本来要出门的计划也泡了汤，不然还真挤不出大把时间来折腾这些家务。
等雪之下彻底好透了，两个人又恢复了原来的子，但谁都能感觉出来，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雪之下晚上睡觉的时候，居然不再把桌子放倒了。做饭的时候会主动问夏至喜欢吃什么，偶尔还端了菜让他尝，然后眼巴巴等着他给意见。坐在沙发上看书，也不再非得坐到最远的那一头。好几次她在沙发上看着书犯困睡着，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脑袋已经歪到了同样在午睡的夏至肩膀上。
这些事，一点一滴都在说——她已经不怎么防着这个男生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拉近了。
夏至知道，雪之下也知道。但谁都没开口提。
对夏至来说，这当然是好事。雪之下开始留意他的口味之后，做的饭越来越合他胃口。以前子过得没什么滋味，现在天天拌两句嘴，也挺有意思。
要不是窗外那场雨还在下，他真觉得这子挺美好的。
没错，那场雨还在下。
自打那天开始，就没停过。天像是被人戳了个窟窿，水哗哗地往下倒，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淹了。
还好巡之丘学园这地方本来就建在高处，他们又住在教学楼的高楼层，暂时还不用担心水漫上来。
唯一麻烦的是，外面的积水已经深得快没到了，以前那种出去搜东西的办法肯定行不通了。
幸亏夏至老早就存了不少食物，算一算，省着点吃撑一个月没问题，撑到副本结束绰绰有余。
困劲儿翻了上来。
夏至打了个哈欠，把被子裹紧了些，往沙发里头缩了缩。
另一边，那个长相好看的少女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翻着。雨声哗啦啦地响着，偶尔夹一页翻动的沙沙声。
夏至听着，眼皮越来越沉。
灯光柔柔地照着这间小屋子，外面天昏地暗，暴雨倾盆，黑压压的天像要塌下来。
可屋子里头，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窗外的雨还在下，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混着暖意，整个屋子显得格外安宁。
这样的子在过去的十几天里已经重复了太多遍，放在平时本不值得多看两眼。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一过，主线任务一的六十天期限就彻底结束了。
也就是说，这个梦境副本即将迎来终局。
主线任务一的规则很简单，每多活一天就能拿到5点梦境点数，六十天下来稳稳到手300点。再加上主线任务二的奖励，以及全部主线任务完成后的额外奖励，这一把下来他总共能一次性捞到1100点梦境点数。
一夜暴富都不够形容这笔横财。
夏至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这么多点数砸下去，下个副本里只要不是太浪，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正想得美滋滋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嗡鸣声。
那声音起初并不大，夹杂在外头连绵不断的雨声里几乎被淹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嗡嗡声越来越明显，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快速近。
坐在沙发上的雪之下也察觉到了这动静，放下手里的书，抬头往窗外望去。
阴沉的云层下，雨幕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小黑点。”直升机？”她很快分辨出了那东西的轮廓，心里猛地一紧。
之前通过便携式电台发出去的求救信号一直没有回音，她在失望之余，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个世界里恐怕真的只剩下她和夏至两个人了。
可现在这架直升机的出现，等于直接推翻了她之前的判断，也重新点燃了她心里的那点希望。
但她很快就皱起了眉。
只要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开飞机简直就是在玩命。那个驾驶员脑子坏了？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东西得他不得不选这种天气起飞？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雪之下下意识地往夏至那边靠了靠。
与此同时，夏至的眼前弹出了游戏提示——
【支线任务：营救陌生的驾驶员】
【任务奖励：300点梦境点数】
任务给的点数确实很丰厚，但夏至的眼神却先落在了“营救”这两个字上。
营救？
为什么要用营救这个词？
难道说……
他心里刚冒出这个不祥的念头，下一秒就看到远方那架直升机突然开始在空中剧烈摇晃。
直升机晃得厉害，开始那几下还算稳，开飞机的人明显还在拼命稳住方向。
可这种天气下飞，本来就是找死的事。
更何况那飞机本身就出了故障，硬撑了一段路后，就跟喝大了似的，歪歪扭扭往下栽。
这掉下去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好是夏至和雪之下待着的巡之丘学园。
轰！
直升机一头撞上学校的围墙，瞬间炸成一团大火球。
那面之前才修好的墙，被直接撕开一个大口子。
夏至心里骂了一句。
快两个月了，除了最开始在商场那回碰上点危险，之后就没什么大事，偶尔触发几个支线任务也都不痛不痒。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
站在游戏策划的角度想想，怎么可能让他那么容易混过关。
现在这场雨来得就离谱，八成是系统故意搞出来给他添堵的。
眼前这场大祸，怕不是最后一道坎了。
墙破了还不是最要命的。
飞机爆炸那动静，就算雨声再大，半个城都能听见。
本来就因为这场雨躁得不行的丧尸，听到这么大动静，还不跟鲨鱼闻到血似的，全往这边涌。
墙又破了口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学校马上就会从安全屋变成整个城市最危险的地方。
夏至扫了一眼任务面板，发现那个叫“营救陌生驾驶员”的任务还没显示失败。
也就是说，那个开飞机的家伙还活着。
命真硬，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任务奖励确实不少，但他不打算去拿。
三百点又怎么样，为了这点奖励浪费逃命的时间，把自己和雪之下的命搭进去，主线任务要是砸了，那才叫亏到姥姥家。
所以，开飞机的大哥，对不住了，你自己加油吧。
夏至这么想着，一把抓住雪之下的手，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要走了吗？
雪之下没抽回手，声音很平静，好像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嗯。”
夏至淡淡应了一声，说：“这边不安全了，得换个地方。”
他边说边走到沙发边上，手往垫子底下一掏，摸出一把黑漆漆的，直接塞到雪之下手里。接着又从另一边摸出把制式武器，自己握着。
这两个月，他专门教过这丫头怎么用枪。准头怎么样不说，起码扣扳机她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