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有吞噬生机之能，昨西霞村山洞之中，他已是亲身体验。
当时他本无法抗拒，若非黑塔吞噬黑雾、救下巨兽，此刻自己恐怕早已化作一堆白骨。
入夜，谷中声响很快消散，空间陷入一片死寂，二人并肩而立，默然无语。
白小青本就性子清冷，不善言辞，向来不对旁人假以辞色，至多也只是呵斥管教白辰几句。
凌重更是心思深重，喜怒极少形于色。
眼见巨兽久久未归，吴怀山也不曾出来，白小青终于开口：“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谷中可还有其他出口？”凌重问道。
白小青黛眉微蹙，略一沉吟便摇了摇头：“此谷四面皆是峭壁，前几我已查探过，再无别的出路。”
凌重沉声道：“既然如此，便进去一探，你我分开行动。”
两人当即身形散开，一左一右敛去气息，悄然潜入谷中。
深入腹地，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二人同时驻足，屏息望去。
只见空地上，巨兽正呲牙低吼，与吴怀山遥遥对峙。
吴怀山周身道气翻涌，脸色苍白间带着几分阴鸷，显然受伤不轻。
一人一兽僵持片刻，吴怀山正要出手，忽然神色一凝，沉声开口：“阁下是何人，还请现身一见。”
凌重心中暗道，道体境果然不同，对周遭感应极为敏锐。夜游术虽能隐去身形，却难以彻底遮掩气息。既然已被察觉，他便不再隐匿，径直显出身形。
“师兄，请了。”凌重拱手一礼。
“你是何人，为何隐匿在此？”吴怀山戒备十足。
“在下青玄宗弟子，奉宗门任务而来，便是要取你性命。”凌重依旧抱拳，语气沉稳。
“就凭你这小娃子？”吴怀山面露不屑。若不是这妖兽手段诡异，让他一着不慎损耗了生机，他怎会落得如此狼狈。
如今一个道种圆满的小子也敢扬言他，真当他已是任人拿捏？既然如此，便先斩了你再说。
吴怀山冷哼一声，径直扑向凌重，道体境威压席卷而来。
凌重脚步疾错，不退反进，将夜游术催到极致。
他不攻、不挡、不硬碰，只是凭借速度，在吴怀山身侧忽左忽右，不断变换位置。
一时之间，吴怀山眼前虚影连连，竟抓不住他的真身，攻势屡屡落空。
“混账！”
他怒喝一声，却始终无法锁定凌重。
凌重一言不发，只是不断游走、扰。
他看似什么都没做，却硬生生把吴怀山的身形，一点点到白小青藏身的方向。
时机到了。
“动手。”
凌重脚步猛地一顿，恰好卡在吴怀山转身的死角。
白小青清冷身影如惊鸿掠出，长剑横空出鞘，直刺吴怀山后心；巨兽也在此刻张开巨口，狂暴的吸力席卷而来。
“孽畜，放肆！”吴怀山大喝，只当凌重口中的“动手”是针对巨兽。
他本欲再度舍弃些许生机，先斩此子，再回头收拾巨兽。
却没料到，一柄剑尖骤然从他口透体而出。
吴怀山顾不得凌重，咬牙向前疾冲数步，长剑离体而出。他转身抬眼望去，脸色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是你？”
白小青不与其多言，提剑再刺。
巨兽亦是同时扑上。
数合之间，吴怀山已是气息涣散，体内道气十不存一。
“噗！”
抓住破绽，白小青一剑封喉。
凌重在旁看得暗自咋舌，没想到白小青出手竟是如此脆利落。
凌重突然意识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他目前除了能运用道气，还有修炼了两种道术外，再没有别的。
没武器，道气不可外放，也就是道气让他速度快一点，力量爆发强一点。他似乎没有战斗力。
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了，另外还需找一把趁手的兵器。
“你在想什么？”白小青问道，她倩影微弯，似乎刚刚的战斗让她的伤势有些加重。
“你还好吧。”凌重想上去搀扶，到了近前，抬了抬手，便又放了下来。
接着又说到，“今便在此休息，明再回宗门。”
白小青应声。
找个了净整洁的草房，让白小青暂歇，凌重则带着巨兽离开。
他要去把这村子里的人清理一下，总不能任由他们发烂发臭，他也有自己的计较。
这个地方着实不错，可以让巨兽暂时待在这里。
他与巨兽将村中尸体堆聚一处，一把火尽数焚烧。
烈焰噼啪作响，将夜色烧得通红，焦糊气息混着晚风弥漫开来。
凌重指尖微微蜷缩，火光在他眸中跳跃，却照不亮眼底深处的晦暗。阿爹的模样、村落昔的烟火，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自责如同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
巨兽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凌重抬手抚过巨兽黝黑的鳞甲，说道：“你也是孤身一个人吗？”
待到火焰燃尽，只余下一堆灰烬，他才收敛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他带着巨兽在谷中搜寻，村民早已死绝，这些盗匪不知在此做了何等勾当，整个灵溪谷空空如也，连一件战利品都寻不到。难不成他们还有别的据点？
不多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凌重返回那间草房，白小青正盘膝打坐，面色好了些许。见他归来，女子收了功法，清冷的声音响起：“外面的事，处理完了？”
“嗯，尸骨已焚，此地暂时安全。不过这些人可能还有同伙，”凌重说出自己的猜测。
白小青起身，步履依旧有些虚浮，凌重看在眼里，这一次没有再犹豫，上前轻轻扶了她一把：“我扶你。”
女子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默许了他的搀扶。
来到山谷出口，凌重看向白小青，欲言又止。
白小青似乎知道他的意思，足下轻轻一点，稳稳落在巨兽背上。
凌重见此，同样跃了上去，坐在白小青身后。
白小青身躯微微一僵，心中暗道：“我可没打算让你上来。”
嘴上却并未说破。
她微微前倾身躯，似是不愿与他靠得太近，可少年沉稳的气息依旧萦绕身侧，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这个从前不起眼的少年，如今行事沉稳、心思缜密，早已不是当初那般模样。
行至正午，二人一兽抵达寒风城北门附近。凌重扶着白小青，自巨兽后背跃下。
他先让巨兽返回灵溪谷等候，说自己可能要闭关几，后再去寻它，并再三叮嘱，若是遇到危险，不必硬拼，保命为先。
巨兽低低呜咽，情绪低落，缓缓抬步离去。
凌重随即看向白小青，轻声道：“我在顺意街租借了一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