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重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决意寻一处落脚之地。
他选中了寒风城城北的一座独门小院，耗去两千积分。此前交任务所得五千积分，加上与高尚分得的一千，扣去戚师傅讲道的二十、打探白小青任务的一百，如今便只剩三千八百八十。
怀中还藏着两枚血晶，他本想再兑换几枚，可一想到后要入藏书阁，也只能暂且作罢。
推开院门，院内除了三间青瓦屋舍，再无他物。铺地的青石板平整净，缝隙间不见半杂草，想来是常有人打理。
进屋之后，陈设更是简陋，唯有一方蒲团静静摆在地上。凌重本就不在意这些，盘膝落座，凝神内视，当即入定修炼。
一夜无话。
次清晨，凌重早早收功，径直朝北门而去。
一道倩影静立城门之下，青裙曳地，鬓边青丝随风微扬，正是白小青。她指尖萦绕着淡淡道气，似在调息疗伤，见凌重走来，抬眸望去，清冷眉眼间稍显柔和，唇角那抹淡红血迹已淡去许多，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倦意。
“你调取了我的任务。”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少了几分往疏离。
“……”凌重无言，更不敢与她对视。
“去往何处？”见凌重不说话，白小青又道。
“两界山。”凌重略一思索后答道。
“我与你同去。”白小青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
凌重无奈，只应了一声：“好。”侧身示意她先行。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北门，脚下道气微凝，身形疾掠，沿途草木飞速倒退。白小青虽未明言，却刻意放缓速度，与凌重并肩而行，清风拂过衣袂，只余下道气流转的细微声响。
不多时，一声欢快的兽吼由远及近传来。
“那是我朋友。”凌重轻声解释，他也只能这样解释。
本已戒备的白小青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复了清冷模样。
巨兽奔至近前，欢快地绕着凌重转圈，而后凑到他身边不住打着响鼻。
凌重轻笑：“昨夜落脚何处？”
吼吼！
巨兽原地打转，分明是在说一直在此等他。
白小青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一人一兽相处，素来冰冷的眼底掠过几缕诧异。
凌重足下道气涌动，纵身一跃便落在巨兽脊背。巨兽前蹄轻扬，喉间发出低低欢鸣，显得愈发雀跃。
待巨兽站稳，凌重回身，朝白小青伸出手。
白小青却转过身，不愿上前。
凌重悬在半空的手一顿，望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指尖微蜷，也不勉强，收回手轻拍巨兽脖颈：“走吧。”
巨兽低嘶一声，四蹄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凌重稳坐其上，余光瞥见白小青足尖点地，道气裹身，竟不紧不慢跟在身侧，青裙在风中舒展成一抹轻扬碧色，步履轻盈，分毫未被落下。
行至半途，凌重趴在巨兽耳边低语几句，白小青看在眼里，并未多问。
“白小……师姐，昨那道术，你可曾修炼？”凌重迎上她的目光问道。
白小青慌忙错开视线，低声应道：“嗯。”
“那灵溪谷，你可曾进去过？内里是否另有玄机？”凌重再问。
“不曾。此次任务标注仅有一人，讯息称谷中只有吴怀山为道体初期，其余十三人皆是凡俗之辈，我便未再深究。”白小青缓缓说道。
“莫非是消息有误？”凌重心生疑惑。若那十三人真是普通人，白小青断不会受伤，即便不敌，脱身也不难。
“那十三人，皆是道种圆满，与你修为相差无几。”白小青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既如此，师姐且听我安排。”凌重说罢，轻拍巨兽脖颈。
白小青驻足，望着前方骑兽而行的凌重，一时怔怔出神。
从前，一直都是她在护着他。
又行半，灵溪谷已然在望。凌重自巨兽背上跃下：“师姐，你在谷外埋伏，我进去将他引出来。”
“不可，你不是他对手。”白小青当即冷声制止。
“放心，师姐忘了，我有易容隐匿之术。”凌重说完，看向巨兽，道气涌动，身形瞬间隐去。
白小青掠至谷口，足尖一点，悄无声息藏到一旁松树之后，身影也随之隐没。
进了谷中，凌重心下暗叹，这群盗匪倒是寻得一处绝妙藏身之地。
满山杏花映入眼帘，一条小溪横贯谷间，溪旁坐落着一排排草屋。“这竟是个栽满杏儿的村子？”
正沉吟间，两道人影走过，凌重立刻驻足隐匿，屏息聆听。
“昨那女子居然跑了，真是可惜。”其中一人叹道。
“可不是嘛，那可是道体境，哪是村里这些凡俗女子能比的，折腾不了几下就没了气息。”另一人满是遗憾地附和。
凌重听得字字真切，待二人走远，悄然来到一间草屋前，隔门倾听，屋内毫无动静。
确认无人后，他推门而入，眼前景象让他瞬间攥紧双拳，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
三具尸体，两男一女，一大一小。小男孩头颅被砸破，血肉模糊；女子浑身，男子眼中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尸体已然散发出淡淡异味。
他强忍不适，快步退出，接连查探几间草屋，皆是这般景象，满院尸首，无一活口。
这群人，莫不是将整个村子屠戮殆尽？
凌重不再探查，循着灯光前行，越靠近，喧闹声便越清晰。
片刻后，一座大院出现在眼前，院墙低矮，一眼便望见十几人围坐在一起，不时爆发出哄然大笑。
他悄然靠近，看清院中人影的刹那，滔天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直冲脑海。
什么隐匿，什么计策，此刻他只想将这些人尽数斩。
十四人，一个不少。
心中有了决断，他缓缓抽身退回。
出了谷口，白小青现身：“情况如何？”
“师姐在此稍候便是。”凌重说完，走向巨兽，又在其耳边低语几句。巨兽当即调转方向，朝着谷中飞奔而去。
不多时，谷中便传来阵阵惊恐的惨叫，那不是兽吼，而是人的哀嚎。
凌重看向白小青，沉声道：“师姐，做好准备，吴怀山，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