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深夜,无处可去,转身朝黑风寨的方向再次感谢。
凌家没了,眼下只能去烧饼铺子的柴房暂住。
但走的方向却是凌家。
多希望看到的是那个破旧的小院,简陋的草房,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场火烧掉了所有,烧掉了他的一切,烧掉了他的十五年,他恨赵家,恨赵香林,恨赵家所有人。
废墟依旧,这是阿爹唯一存在过的痕迹。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是想来看看。那个老人,那个失踪的……哥哥。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他要把他恢复如初,这是他的家,是他生活十五年的地方,谁也不能让他消失。
烧饼铺子,也还是那个样子。
十五年,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不久前还好好的,现在却是物是人非。
他不想回忆,但这个地方都是回忆。
进了柴房,掌了火,拿出黑虎给的书籍看了起来。
五本道术典藏,是黑虎被的破口大骂,动用了两具法身才得到的,可见其的珍贵程度。
“幻形术”,这是一本可以改变容貌和体型的道术。
若我是赵家眼线,看到一个疑似凌重的人出现,又看到凌家烧饼摊被陌生人重开……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一个计划悄悄的在他脑海里成型。
道术并不复杂,只要道气进入身体的各个部位,以口诀催化,道气便会改变身体的形状。
道气动,口诀出,凌重明显感觉到面部的肌肉在缓缓蠕动。
片刻后,那个俊俏的少年已然不见,他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试了几次,待熟悉之后,他便再次开始修炼。
时间匆匆,一转眼,天亮。
凌重以新面目打开了柴房门。不是不想用真面目,而是不想引起麻烦。
咔叽!
这一声,引来了多人的关注,凌家在这做烧饼多年,这里的商贩大多数都和凌家人熟识。
都以为凌家遭了大难,这间烧饼铺子不会再开,不曾想今却换来了新主人。
然而,凌重并没停留,他重新关好房门,一步一步朝着东城走去。
到了东城之后,他的面容一点点的变化,很快变回了凌重本来模样。
以身为饵,这是第一步。
他没有刻意去赵家门前晃悠,而是很随意的在东城转了一圈。
之后,又变成青年模样,回到烧饼铺子开始打扫卫生。
他不知道赵家人看没看见他,但这个烧饼摊位重新开业,很快便会传开。
这是第二步。
他就是要做两手准备,他雪恨的心已经压制不住。每想起阿爹在火里的画面,他的心仿佛也在火燎。
来吧,我们开始。
但凌重怎么也想不到,先来烧饼摊的不是赵家人,而是白辰。
凌重看到白辰的时候也很惊讶,以前他经常在烧饼摊,但他对白辰从来没有印象。
这说明白辰以前很少或是本不会来这边。
“你是谁?”白辰上前问道。内心却极度不平静。他的道种在转,在旋转。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今没有,请客人明再来。”凌重自顾拿着抹布擦桌子。
白辰转身便走,只是走着走着脚步快飘了起来。
他感觉这个人就是凌重,道种异动,只有和凌重接近的时候才有。
还有那种舒适感。
待他走远,道种很快便停了下来。
这让他更加确定。
另外,这人到底是不是凌重,过几自能分晓。
和凌重在南山动手的赵家壮汉一个叫苗志,一个叫苗五,是亲兄弟。
这二人在这之前,可谓是小人得志。赵家的仆人丫鬟,哪个见了不是“志哥”“五哥”的叫着。
只因他们兄弟平时是跟着二少爷赵香林的。
但自从赵香林被打之后,他们兄弟二人的好子便到头了。虽然上边说了此事暂时搁置,但他二人的处罚是少不了的。
自那以后,二人在赵家过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二少爷不要他们了。
这些天下来,苗五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嫌弃,鄙夷。
他今天的任务是看赵家的大门,一大早他顶着黑眼圈走了出来,和他一起的是一个新人。
这也是他要求看大门的原因,新人在他面前有着敬畏。他的内心能够得到些许安慰。
“五哥,您只管歇着,这儿有我就行。”那新人对着苗五献媚说道。
苗五背着手学着赵管事平时在他们面前的样子。
“小胡,你小子可以啊,昨儿那娘们……”
突然他的话停住,用力的揉了揉眼。皱眉低语,
“看错了?”
他看到了和他交手的那小子。
“他不是跑了吗?”
他不敢耽搁,不管是与不是,这都是一次立功的机会,也是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说不好,二少爷一高兴又把他带在身边。
在赵家转了一圈,一个管事儿的都没找到,据丫鬟说,二少爷前些子去北城还没回来,赵管家陪同。
苗五一听,咬了咬牙,他果然是不受重视了,二少爷出门这么多天,他连知道都不知道。
“我哥呢,志哥呢?”
丫鬟回说跟着少爷一块去了。
苗五心中暗骂,都怨这个小子,看我把你活捉回来交给少爷。
当下也不找人,快速回到赵家大门口,对着那个叫小胡的新人说了一通,便朝着凌重追去。
一路不知觉的追到了中街,眼看凌重前往烧饼摊位,苗五心中狂喜,果然是你,立功的机会到了。
他刚打算过去,却看见白辰先他一步站在摊位前,而这个时候,凌重刚好转身。
苗五双眼一眯,神情一愣,跟错了?这面相不对啊!
不一会儿,他看白辰走了。
他自个也有些犹豫了,关键是这人样貌不对,但他为什么会在这个烧饼摊。
他最开始看见的明明是那小子不错啊!难不成是我眼花?
想到他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管是与不是,这个摊位今天开不了,想着,抬步便朝烧饼摊走去。
而凌重很快收拾妥当,他坐在凌老汉经常坐的老凳子上,怔怔出神。
阿爹的身影不自觉浮现,那个老人,他就那么一下、一下的,揉着面,他的背影如万千利剑刺在口,时间,你停一下,你快停一下。
“阿爹……”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唤了一句。腔里那块最软的地方,痛得发颤。
不知不觉,泪水满面。
“小子,谁让你开这个门儿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掐着点来的。
凌重回神,看到来人,泪水还挂在脸上。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抹去了那滴泪。动作很慢,很轻。
可当他放下手,再度看向苗五时,那双眼睛里,方才所有的悲痛、恍惚、甚至温度,都已消失得净净。
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深埋在这平静之下、冰冷刺骨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