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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21

头偏西,将周光的影子在蜿蜒的山路上拉得老长。

他背上背着竹蒌,肩上扛着铁铲,手里提着木桶。

走得有些吃力,为了避免被人看出额头上的‘头角峥嵘’,

只能把棉帽尽量往下拉,好遮住额头上的包。

尴尬地跟村口的大爷、大婶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往家走。

“你们说那个败家子在山上抓到啥了?走的那么急?”

“他能抓到啥?陷阱不会做,弓都不会拉,估计是什么都没抓到,怕我们笑话他,所以才走的那么急。”

“别说,我听说他昨天上山就抓到两只野兔,昨天还在家吃兔肉来的”

“是吗?”

……

刚刚还在讨论昨天王有田被刀架脖子上的事,立即又改成讨论周光的为人与抓兔子的事情上了。

周家院子里,周礼正坐在老槐树下的阴影里,就着最后的天光,织渔网。

佝偻着背,周礼粗糙的手指捏着梭子,在网眼间灵巧地穿梭,发出细微的“嗖嗖”声。

周竹、李平阳等人在一旁注视着。

“舅舅”

李安国飞快地跑了过来,“你打到什么回来了?”

今天一早,李安国过来等着周光答应过的大餐。

看到周光脸色似乎不太好,周礼紧张手里的梭子一下子停住了。

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与平的迟缓截然不同,周礼几步就跨到周光面前,花白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啦?”

“碰上个蜂窝,弄了点蜜回来。”周光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扯动了额头上的伤,不由得“嘶”了一声,

将棉帽脱了,露出几个大包。

“痛吗?”周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伸手想去碰触那个最大的肿包,又怕弄疼他似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小竹,快回屋把锈花针拿来”

“好的”周竹很快就从屋里拿来锈花针,“爹,我来替哥挑吧。”

“不用,还是我来吧”周礼语气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

一把拉过周光,按在井台边的石墩上坐下。

“别动!”说着,周礼凑近了,浑浊的老眼在暮色中极力分辨着周光手背上一个红肿处中间那细微的黑点。

把锈花针在油灯苗上燎了燎,又就着井水冲洗了一下。

忍着点。”周礼的声音异常轻柔。

用那双布满老茧、稳如磐石的手,周礼小心翼翼地捏住周光的额头,另一只手捏着针,屏住呼吸,极轻极快地在肿包中心一挑,一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黑刺便被挑了出来。

重复着这个动作,在周光额头上上寻找着那些毒刺,每挑出一,周礼紧蹙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一分。

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那全神贯注的神情,比修补最精细的渔网时还要郑重。

挑完了刺,周礼看着儿子脸上那几个依旧红肿发亮的包,像是想到了什么。

将盖在木桶上的枝叶掀开。

顿时,一股更加浓郁、醇厚、带着百花精华的甜蜜香气蓬勃而出,几乎弥漫了整个小院。

“姐姐,这是什么东西呀?气味好好闻呀!”李安国口水都从嘴角流出来了。

“是蜂蜜”李平阳小时候见李原拿回来过,后者可此付出的代价,可比周光付出的大,被家人埋怨了好久。

“好吃吗?”李安国目睛地盯着桶里的蜂蜜。

“没吃过,不知道。”

用一净的木片,周礼小心地剜出一点金黄粘稠、晶莹剔透的蜜浆,那蜜浆拉出长长的、亮晶晶的丝线。

像涂抹最珍贵的药膏一般,周礼将这点蜂蜜细细地、均匀地涂抹在周光每一个被蛰伤的肿包上。

蜜浆触碰到辣的伤口,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那钻心的刺痛感竟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

周光舒服地叹了口气,看着父亲专注而心疼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比吃了蜜还甜。

“好了”周礼做完这一切,这才长舒一口气,“感觉怎么了?”

“感觉好多了,谢谢爹”周光确实已经感觉肿包好了许多。

周礼这才放下心来。

“小妹去拿几个碗过来,我们大家都吃一点蜂蜜””周光兴致勃勃地说道。

李安国、李平阳等人闻言立即高呼起来,帮着周竹把碗拿了过来。

周礼忍不住皱起眉头,‘蜂蜜这么贵重的东西是,是我们这些人能吃得起的吗?’

周光用木勺从木桶里往每个碗里舀了一两左右的蜂蜜。

周竹惊喜地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一点蜜,送进嘴里,顿时,那双酷似周光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好甜啊!哥,这蜜真好吃!”

她舍不得大口吃,只是小口小口地舔着,感受那浓稠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满足的快乐。

周礼手里托着那块沉甸甸、金灿灿的蜂巢蜜,却像是托着一块烧红的炭。

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周礼又看看儿子额头上涂着蜂蜜的肿包,嘴唇翕动了几下,非但没有吃,反而将蜜往周光面前推了推。

“这东西……金贵,”周礼的声音有些涩,带着一种深蒂固的疏远。

“是城里老爷、富家小姐们吃的东西,拿来调水喝,或者做点心。咱们山里人,肚子里都是糙米野菜,哪配消受这个?

你赶紧收起来,明拿到镇上去,给你大姐夫,他肯定收,能换不少钱,买盐买油,够吃好些子了。”

今天的两张兔皮,只换了半斤糙米,还有一两盐巴。

粮价、盐价又涨了呀!

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周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他看着父亲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布满裂口的手,那手正因为握着这“金贵”的东西而显得有些无措。

他想起自己在山里,顶着蜂群的围攻忍着刺痛, 挖出这些蜂蜜时,心里想的不是什么城里老爷,而是老爹咳嗽时能润润嗓子,小妹能吃上一点甜嘴,一家人能在寒冷的冬夜,围坐在火堆边,就着一碗温热的蜜水,说说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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