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井水哗啦啦冲过兔身,带走血污,露出灰白相间的柔韧皮毛。
周礼熟练地开始剥皮,小刀在皮肉间游走,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从没见过剥皮的周光站在地旁,静静地看着。
周礼的手艺很不错,没费多久,就将两张兔皮给完整的剥了下来。
冬天的兔子的皮毛非常柔和,摸起来的手感非常好。
抬起头,周礼看到儿子身上穿的棉衣已然有些破了,心想着,如果后者能再多打多点兔子,就给儿子做件兔皮外套。
儿子穿起来应该很暖和。
“爹,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礼重新低下头处理兔子。
先将其中一只兔子均匀大块切好,再放入洗好的竹篮里。
又脚麻利地将另一只兔肉剁成大小均匀的块,用清水反复冲洗净血水。
兔下水也不能浪费,都被周礼小心翼翼地处理好。
周竹已麻利的将竹篮、锅、盆都洗好,就等老爹的话,就开始烧火炖肉了。
“二姐,你回来了”周光听到有人进门,抬头一看是周兰,又见后者脸上还是带着一丝笑意,问道:“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摇了摇头,周兰捧着盐罐道:“我在回去的路上听村里人议论,王巴被打得好惨,听说我们村的好几十个姑娘都手挡着脸去打了他一顿。
直到奄奄一息,里正怕把人打死,才阻止后面的姑娘们继续再打。
真没想到这个畜生欺负了这么多姑娘,真是死不足惜。
爹,如果王巴真死了,我们周家跟王家就成死敌了,这怎么办才好?”
“姐,你怕什么呀?”周竹毫不在意,恨恨地道,“我都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那个畜生欺负了这么多姑娘,死不足惜!我只恨中午没吃饭,没当场打死那个畜生。”
周礼无语,这个二女儿就是个普通村妇,啥大事都没经历过,连赶集都很少去,遇事总怕这怕那。
“二姐”周光上前将周兰拉到堂厅椅子上坐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你应该想到,王巴欺负了村里几十个姑娘,那基本上把村里所有村民都给得罪了。
现在害怕的应该是王氏族人。
王有田他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在近期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否则,我们正好联合其他村民反抗王有田。
你今天应该也听说了,我跟爹把刀架在王有田脖子上时,有谁去劝吗?
一个都没有。
所有人都巴不得王有田死。”
造反是下下策。
朝廷养有那么多武者高手,不是吃白饭的。
不到万不得已,周光是不会走上这条道的。
“小光说的对”周礼看到儿子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小兰,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话,今晚等小原回来,你好好跟他聊聊。”
听到丈夫的名字,周兰顿时心宽了不少,在她心里,任何事情丈夫都能替他解决,自己只要把家里老人、小孩照顾好就可以了。
提着篮子走过了,周礼轻声说道:“你家的那份我也切好放在里面了,是最大的那块。”
对于亲家公、亲家婆,周礼心中很是感激,周家危难之时, 他们可是帮了自己不少忙的。
“平阳、安国!”
周光见到门外探出两个小脑袋,仔细一看,竟是二姐的两个小孩,李平阳、李安国。
两人都长得像周兰、只是有些面黄肌瘦,衣服也是打满了补丁。
“还不快点进来”周光微笑道。
十岁的外孙女李平阳显得有点很是懂事,进来时,嘴里喊着“外公!舅舅!小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只手牵着弟弟,另一只手却抱着口,好像怀里有什么宝贝一样。
八岁的外甥李安国,则紧紧拽着姐姐的衣角,怯生生地迈过门槛,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打量着地上的案板上的兔肉。
“姐姐,是兔子肉””李安国一眼看案板上那两个兔头,惊喜地叫起来,凑到跟前,想伸手去摸又不敢。
李平阳却懂事地将弟弟拉开,解开棉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说外公你家里应该没油了,让我带点猪油来给你。”
生怕把罐子打翻,她就把罐子放到怀里,一路用手抱过来。
“谢谢,平阳”周光接过罐子,见里放放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白色块状猪油,“爹,你该展现一下你的厨艺,让你的外孙、外孙女好好吃上一顿了。”
笑了笑、周礼走了过来,摸了摸李平阳、李安国的小脑袋道:“你们两个不要回去了,就在外公这里吃饭,让你们尝尝外公的手艺。”
说完,就让周竹生火,准备做晚饭。
周兰神色却微微僵了一下,小弟今天才打了两只兔子,一只已经拿去送人了,就剩一只兔子,三个大人分,本分不到几块肉。
老爹都分给她一块肉了,连吃带拿的,就有点过分了。
“爹,”周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坚持,“你都分有兔肉给我了,我这就回去做饭给他们,你先忙吧。”
“姐,你去忙你的吧,今晚就不用做他俩的饭,他们就在这里吃了。”周光知道,虽然姐夫经常能打到猎物回来,但,肉基本都是要拿去卖了换粮食,及其它生活物资,小家伙们肯定不能经常吃到肉,不然,也不会见到肉就挪不开脚步。
“真不了,小弟。”周兰提着篮子,向女儿柔声说,“平阳,带上弟弟,跟娘回家了,爹一会打一只羊回来,我们就可以吃羊肉了。”
“娘骗人”李安国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往下撇,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爹打到的羊,我从来没能吃到过羊肉。”
周兰脸微微一红,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何尝不想让孩子们解解馋?
尴尬地拆开篮盖,“看,娘没有骗你们, 走,我们回家吃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