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埋骨之地
苍玄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
树洞入口处堆着的枯枝被什么东西扒开了,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凉。他猛地坐起来,手按在长刀上。
外面天刚蒙蒙亮,禁地的天空依然是那种病态的灰黄色。树洞外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爪子刨过的。他低头看了看——不是狼的爪印,更大,更深,五指头,间距很宽。
“大力,醒醒。”苍玄推了推虎大力。
虎大力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把包袱抱得更紧了。
“再睡一会儿……”
“有东西来过。”
虎大力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东西?”
“不知道。”苍玄指着地上的爪印,“但比岩狼大,而且不是四条腿。”
虎大力凑过去看了看,脸色发白:“这是……人的手印?”
苍玄蹲下来仔细看。爪印的形态确实像人的手,但大了一倍,手指末端是尖锐的爪尖。他伸手比了比,那爪子比他的手掌大一倍有余。
“不是人。是像人的东西。”苍玄站起来,“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两人把包袱整理好,虎大力把红烧肉罐头一罐一罐塞回包袱,嘴里念叨着:“昨晚跑掉的几罐还没捡回来,亏大了。”
苍玄没理他,走出树洞,警惕地扫视四周。
树林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昨天还有鸟叫声,今天连虫鸣都没有了。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腥味,像是血,又像是某种野兽的体味。
“苍玄,你看那里。”虎大力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树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从树腰一直延伸到树冠,五道平行的沟壑,把树皮全部撕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抓痕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了的血。
苍玄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抓痕。木质还是湿的,说明留下抓痕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前,他还在树洞里睡觉。
那个东西就在他身边走过。
苍玄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走,快走。”他没有犹豫,拽着虎大力沿着昨天探好的方向快速前进。
两人在树林里穿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寸草不生,地面是焦黑色的,像被大火烧过。平地的中央,立着一样东西。
一把剑。
巨大的石剑,高约三丈,在地面上,剑身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像熔岩在缓缓流动。剑柄上缠绕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没入地下,延伸向四面八方。
苍玄停下脚步,看着这把石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青石村地下祭坛里,那把在骸骨口的石剑,和这把一模一样。
“这是仿制品。”雪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苍玄回头,雪姬抱着白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白猫今天没有睡觉,竖着耳朵,眼睛盯着那把石剑,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你什么时候跟来的?”苍玄问。
“一直跟着。”雪姬说,“只是你们没发现。”
“你不是说不太喜欢这里吗?”
“是不喜欢。但你再往前走,就要进入禁地核心区域了,我得看着你。”雪姬走到石剑旁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石剑发出低沉的嗡鸣,“这东西是天机阁三千年前立的,用来镇压当年战死在这里的那些‘东西’。”
“那些天机阁弟子?”
“不止。”雪姬说,“当年那场决战,第一任持书人死的‘天道使者’不止一个。那些使者的残骸散落在禁地里,虽然已经死了,但残留的‘道则’会慢慢侵蚀周围的一切,让活物异变、让死物‘复活’。天机阁立了九把这样的石剑,组成一个封印大阵,把使者的残骸镇压在地下。”
苍玄看着石剑上的裂纹,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些剑……快撑不住了?”
雪姬点了点头:“三千年的风吹雨打,再加上禁地里的法则紊乱,九把剑已经裂了七把。等九把全裂了,地下的残骸就会重新‘活’过来。到时候,整个荒古禁地都会变成一片死域。”
“那为什么没有人来修?”
“因为天机阁已经不是三千年前的天机阁了。”雪姬的语气很平淡,但苍玄听出了一丝嘲讽,“现在的天机阁忙着收集‘因果’、追持书人,哪有空管这些‘老古董’?”
苍玄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破书》。
“我能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想试试能不能加固它。”苍玄说,“虽然我不是天机阁的人,但这东西塌了,遭殃的不止禁地里的妖兽,还有禁地外面的人。大荒城离这里不到两百里,如果禁地里的‘死气’扩散出去,大荒城也会受影响。”
雪姬看着他,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这个人,”她说,“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大部分人拿到《破书》,想的是怎么变强、怎么复仇、怎么登顶。你拿到《破书》,想的是怎么给别人擦屁股。”
苍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概是因为王老头教的吧。”他说,“他活着的时候,整天念叨‘别光想着自己’。”
苍玄走到石剑前,把手按在剑身上。
《破书》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天机封印剑,破损度:73%。镇压目标:‘天道使者’残骸(已死亡,残留道则)。加固方法:以因果之力注入剑身,修复裂纹。”
“当前可调用的因果之力:微弱(来自青石村村民的牵挂)。”
“是否注入?”
苍玄在心里说了一声“是”。
一股暖流从《破书》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石剑。石剑上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暗红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淡金色。剑身的嗡鸣声也变小了,从低沉的怒吼变成了轻轻的叹息。
整个修复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苍玄收回手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一部分,不是真元上的消耗,而是更精神层面的疲惫——像是连续几天没睡觉,又像是大哭了一场。
“你没事吧?”虎大力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累。”苍玄擦了擦汗,看着石剑。裂纹修复了大约六成,虽然没有完全修好,但比之前好多了。
《破书》上又出现一行字:
“天机封印剑,破损度:73%→31%。因果之力消耗:大量。建议:短期内不要再使用此能力,否则可能因果反噬。”
“因果反噬是什么?”苍玄问。
雪姬替他回答了:“你借用了别人的因果来修复这把剑。那些因果本来是属于青石村村民的——他们对你的牵挂、思念、期待。你把它们用掉了,等于把他们对你的感情‘消耗’了一部分。虽然不会完全消失,但你可能会感觉到,他们对你……没那么亲了。”
苍玄的手猛地握紧了。
“那我不应该……”
“你做得对。”雪姬打断了他,“那些感情留着也是留着,用在这里,能救很多人。你的村民不会怪你。”
苍玄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破书》塞回怀里。
“走吧。”
“等等。”雪姬叫住他,“你知道为什么刚才修复石剑的时候,你会觉得那么累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使用‘因果诀’的力量,但你连第一重都没练完。”雪姬说,“因果诀不是靠苦练就能进步的,它需要你在真实的情境中‘体悟’。每当你用因果之力做了一件‘正事’——比如救人、镇压邪祟、修复封印——你的因果诀就会进步一点。如果用来人、复仇、满足私欲,它就会退步,甚至反噬。”
苍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往前走。雪姬没有说她要跟到什么时候,苍玄也没有问。虎大力偷偷看了雪姬好几眼,想搭话又不敢,最后还是白猫替他开了头——白猫从雪姬怀里跳下来,走到虎大力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它喜欢我!”虎大力受宠若惊。
“它闻到你身上有肉味。”雪姬面无表情地说。
“……哦。”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沼泽。沼泽不大,水是黑色的,表面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水面上露出一些白骨,有的是人的,有的是妖兽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苍玄停下脚步,翻开《破书》。
“沼泽下方有‘死气’聚集,建议绕行。绕行路线:往东五里,有一处浅滩,可从那里通过。”
“往东。”苍玄说。
三人往东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了一处浅滩。浅滩的水很浅,只到脚踝,但水底全是黏糊糊的淤泥,踩上去“咕叽咕叽”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走在前面,你们跟着我的脚印走。”苍玄把长刀抽出来,当做探路的杖子,一步步试探着往前走。
走到沼泽中央的时候,异变陡生。
前方的水面突然翻涌起来,一团黑色的东西从水底升起,速度极快,朝苍玄扑来。
苍玄来不及躲,只能将长刀横在身前格挡。
“铛——”
那东西撞在刀身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苍玄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脚下踩进了一个泥坑,整个人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看向那个东西。
一个人形的东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没有五官,脸的位置只有一个凹坑。它的四肢细长,像枯树枝,手指末端是尖锐的骨刺。它的身上缠绕着灰白色的雾气,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这是……什么玩意儿?”虎大力喊道。
雪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凝重:“被‘死气’侵蚀的人类修士,已经死了很久了。它的身体被死气控,变成了行尸走肉。修为大概在筑基三层左右,比你高两层。”
苍玄握紧长刀,盯着那个东西。
《破书》翻开,书页上浮现:
“死尸傀儡,筑基三层。弱点:颈后有一块未受侵蚀的皮肤,是控者留下‘印记’的位置。破坏印记即可令其失去行动能力。”
“因果值:无(已无自我意识)。炼化收益:无。”
不能炼化,只能破坏。
苍玄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死尸傀儡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僵硬,不够灵活。苍玄利用这一点,左闪右避,寻找机会攻击它的颈后。但傀儡的防御力很强,鳞甲挡住了他好几次攻击,长刀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得用点巧劲。”苍玄在心里盘算。
傀儡再次扑来,苍玄没有后退,而是猛地蹲下,从傀儡的腋下钻了过去,手中的长刀反握,刀刃朝上,从傀儡的下颌刺入,穿过头颅,从颈后穿出。
刀刃精准地刺中了那块未被侵蚀的皮肤。
印记被破坏。
傀儡的动作猛地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轰然倒地。黑色的鳞甲迅速褪色,变成灰白色,然后碎裂,化作一地粉末。
风一吹,粉末散尽,地上只剩下一具枯的人类骸骨。
骸骨的骨上,刻着一行小字:
“天机阁,第十七弟子,赵无眠。大荒历三千七百年,战死于荒古禁地。”
苍玄蹲下来,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千年前,天机阁的弟子为了镇压“天道使者”,战死在这里。三千年后,他的尸体被死气侵蚀,变成了行尸走肉,袭击过往的路人。
“他死得不值。”苍玄说。
雪姬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明明是为了守护才死的,结果死后被自己镇压的东西利用,变成了害人的怪物。”苍玄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不公平。”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雪姬说。
苍玄站起来,把骸骨移到沼泽边的高地上,用长刀挖了一个浅坑,将他埋了进去。他从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垒了一个小小的坟头。
没有碑。他不知道赵无眠的家乡在哪里,不知道他有什么亲人,不知道该在碑上写什么。
最后,他只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前辈,安息。”
虎大力从包袱里掏出一罐红烧肉罐头,打开,放在坟前。
“前辈,你生前可能没吃过这个,但这是我爹做的,好吃。”虎大力说,“你尝尝。”
雪姬看了看那罐红烧肉,又看了看虎大力,嘴角动了一下。
白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坟前,舔了舔爪子,然后“喵”了一声。
苍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他听到雪姬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
“赵无眠……我记得这个名字。三千年前,他是天机阁最年轻的弟子,十七岁,筑基巅峰。如果他活到现在,应该已经是大乘境了。”
苍玄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十七岁。和他现在一样的年纪。
他在十七岁的时候死在了这里。
苍玄摸了摸怀里的《破书》,加快了脚步。
---
沼泽之后,是一片竹林。
竹子的颜色不对,不是绿色的,是灰白色的,像死人的皮肤。竹竿上长满了黑色的斑点,风一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骨头在摩擦。
“这竹林也有问题。”苍玄说。
“不是竹林的问题,是地下的问题。”雪姬指着地面,“你看。”
苍玄低头,地面上有无数细小的裂缝,裂缝中渗出灰白色的雾气,和沼泽上空的雾气一模一样。
“整片荒古禁地的地下,都埋着‘天道使者’的残骸。”雪姬说,“它们虽然死了,但它们的‘道’还在,在慢慢地腐蚀这片土地。再过几百年,整个荒古禁地都会变成一片死域,寸草不生。”
“没有解决办法吗?”
“有。找到九把封印剑全部修复,然后找到当年那场大战的核心位置,把使者的主骸骨挖出来,彻底摧毁。”雪姬看着他,“你打算做吗?”
苍玄沉默了一下。
“我连筑基二层都没到,你说这些太早了。”
“不早。”雪姬说,“你刚才修复了一把剑,已经花了你大半的因果之力。剩下八把剑,每一把需要的因果之力都比前一把多。等你凑够了修复全部九把剑的力量,你的因果诀可能已经突破第二重了。”
苍玄想了想,决定把这个问题先放一放。
“现在最重要的是走出禁地,去中州。”他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竹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亭子。亭子是石制的,顶已经塌了,只剩下四石柱和一块横梁。横梁上刻着三个字:
“望乡台。”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是一具尸体,靠在一石柱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的骨头。他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倒下的,而是坐着的,脸朝着北方。
苍玄走过去,在那具尸体面前停下来。
尸体的怀里,抱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勉强能辨认出来:
“大荒历三千九百九十年,天机阁奉命入禁地探查,全队十七人,唯余吾一人。吾自知无法生还,留此木牌,望后人将吾之遗骨送回北荒老家。吾名周不平。吾家有老母,年七十有三。吾儿名周一锤,年方五岁。”
苍玄的手猛地一抖。
周一锤。
那个烤兔子的老头。
他五岁的时候,父亲死在了荒古禁地里。
苍玄站在望乡台前,看着那具面朝北方的骸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不平死的时候,面朝北方。北方是大荒城的方向,是他老家的方向。他死了几百年了,骨头都烂了,但脸一直朝着那个方向。
他在等回家。
“苍玄……”虎大力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哽咽,“这个周不平,是周一锤他爹?”
“是。”苍玄的声音很低。
“那他……他等了多少年了?”
苍玄算了一下。大荒历三千九百九十年,现在是……他不知道具体年份,但王老头的笔记里提过,大荒历四千一百年大荒城建成。如果按照那个时间推算,周不平死了至少两三百年了。
两三百年。
他的老母早就不在了。
他的儿子从五岁的娃娃,变成了一个缺了门牙的糟老头子。
苍玄蹲下来,把周不平的骸骨一块一块地收拢起来,用包袱皮包好。骨头已经很脆了,稍微用力就会碎,他小心翼翼,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你要把他的骨头带回去?”虎大力问。
“带到大荒城,交给周一锤。”苍玄说,“他等了两三百年,该回家了。”
雪姬看着苍玄把骸骨包好,背在背上,一言不发。
白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走到苍玄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苍玄低头看了它一眼,白猫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喵”了一声。
“你也被感动了?”苍玄问白猫。
白猫又“喵”了一声,转身跳回雪姬怀里。
雪姬低头看了看白猫,又看了看苍玄,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你之前说过了。”
“再说一遍。”
苍玄没有回答,背着周不平的骸骨,走出了望乡台。
竹林在身后渐渐远去。
前方,禁地深处,灰黄色的天幕下,隐约可以看到几座黑色的山峰。山峰的形状像刀刃,直云霄,山体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禁地的核心。
也是九把封印剑中的最后一把所在的位置。
苍玄没有往那个方向走。
他绕开了核心区域,沿着禁地边缘的小路,继续向南。
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去碰那些东西。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不是为了天机阁,不是为了《破书》,而是为了那些死在这里的人——赵无眠、周不平,还有三千年来所有埋骨于此的无名者。
风从北方吹来,吹过荒古禁地的废墟,吹过望乡台的石柱,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有人在哭。
又像有人在笑。
苍玄背着骸骨,走在风中。
怀里的《破书》微微发烫,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因果诀,第一重——感应。”
“进度:3%。”
“新感应到的因果:周不平(已故)、周一锤(大荒城)。”
苍玄看了一眼那行字,合上书,继续赶路。
---
第十一章·完
下一章预告: 走出荒古禁地,进入大荒南部的丘陵地带。苍玄和虎大力终于到达第一个人类聚居点——边境小镇“落星镇”。在这里,他们需要用仅剩的铜板补给,同时打听去中州的路线。但落星镇并非安全之地——天机阁的眼线无处不在,而一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