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荒古禁地
离开青石村的第三天,苍玄和虎大力站在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前。
界线这边,是普通的雪原。松树、枯草、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偶尔有几只不怕冷的松鸡从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来,把虎大力吓一跳。
界线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过,裂缝纵横交错,最宽的裂缝有十几丈,深不见底,从裂缝里冒出灰白色的雾气。树木歪歪扭扭地长着,有的倒着长,树冠扎进土里,树朝天;有的拧成了麻花状,绕着圈往上蹿。远处有几座山,山体上布满了巨大的凹坑,像是被陨石砸出来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过的。
天空也不一样。界线这边的天是蓝的,那边的天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像淤青。
“这就是荒古禁地?”虎大力咽了口唾沫。
苍玄翻开《破书》,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荒古禁地,上古战场遗址。三万年前,第一任持书人与‘天道’的使者在此决战,双方同归于尽。战场残留的法则至今未散,导致此地时空紊乱、妖兽异变、灵气狂暴。”
“危险等级:高。建议:白天赶路,夜晚绝不停留。不要偏离主路,不要触碰任何发光的物体,不要回应任何呼唤你名字的声音。”
苍玄把这段话念给虎大力听,虎大力听完,脸都绿了。
“不要回应呼唤我们名字的声音?那要是有人喊‘苍玄’呢?”
“不理它。”
“要是喊‘虎大力’呢?”
“也不理。”
“要是喊‘红烧肉’呢?”
苍玄看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红烧肉还有什么?”
“我爹。”虎大力老实回答。
苍玄沉默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两人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进入荒古禁地。
第一步踩下去,苍玄就感觉到了不对。地面是软的,像踩在厚厚的苔藓上,但低头一看,脚下分明是石头。石头怎么会是软的?他把脚抬起来,石头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像踩在泥里一样。
“这地方邪门。”虎大力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每走一步都在石头上留下一个脚印,脚印边缘慢慢渗出黑色的液体,像血,但没有血腥味。
“别管它,往前走。”苍玄加快了脚步。
禁地里的路不好走。地面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密集,有的窄到可以一步跨过去,有的宽到需要绕很远的路。苍玄和虎大力在裂缝之间跳来跳去,像两只猴子。虎大力体型胖,跳起来笨重,有好几次差点掉进裂缝里,都是苍玄眼疾手快拽住了他。
“你能不能减减肥?”苍玄气喘吁吁地说。
“我爹说了,胖不是我的错,是红烧肉的错。”
“你爹还说啥了?”
“我爹还说,少吃多动。”
“……那你倒是动啊。”
“我动了,我一直在动。”
苍玄不想跟他争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路被一片倒塌的树林挡住了。树林不是被风吹倒的,而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撞开的,树碎成了木屑,地上有一条宽约两丈的沟壑,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上面碾压过去。
苍玄蹲下来,仔细看沟壑里的痕迹。
不是碾压,是拖行。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过,留下了深深的拖痕。拖痕两侧有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无数条腿在同时划动。
他想起了那天在雪地里听到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玩意儿?”虎大力凑过来看。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苍玄站起来,绕开沟壑,从旁边的树林里穿过去。
树林里很暗,树冠太密了,把天遮得严严实实。苍玄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距离。树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自然生长的,更像是一棵棵被扭曲了的树,姿态痛苦,像在挣扎。
“苍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虎大力突然小声说。
苍玄竖起耳朵。
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又像是风吹过空瓶子的呜咽。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远忽近,让人分不清方向。
“不要理它。”苍玄说。
“可是它在喊我的名字。”
苍玄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虎大力。
虎大力的脸色发白,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黑暗,嘴唇在微微颤抖。
“它喊你什么?”
“虎大力……虎大力……它喊了好几声了。”虎大力的声音发飘,“苍玄,我好想过去看看。”
“别去。”苍玄一把抓住虎大力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那不是真的,是幻觉。”
虎大力吃痛,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苍玄。
“我刚才……怎么了?”
“你被迷住了。”苍玄拽着他快步往前走,“把耳朵塞住,别听。”
两人从衣服上撕下两条布,塞进耳朵里。声音被隔绝了大半,但还是有一丝一缕地渗进来,像虫子一样往脑子里钻。
苍玄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阳光,是火光。
有人。
苍玄放慢脚步,把长刀从腰间抽出来,慢慢靠近。
火光来自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三辆马车,马车周围搭着几个帐篷,帐篷之间生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香气四溢。
篝火旁边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看起来像一支商队。
“有人!”虎大力从耳朵里掏出布条,兴奋地喊。
苍玄没有放松警惕。在荒古禁地里遇到活人,不一定是好事。
他示意虎大力待在原地,自己一个人慢慢走过去。
篝火旁的人注意到了他。一个中年人站起来,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腰间挎着一把弯刀。
“小兄弟,你是……”中年人上下打量着他。
“过路的。”苍玄说,“从北边来,往南边去。”
中年人看了看苍玄身后,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长刀和怀里的《破书》,目光在《破书》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一个人?”中年人问。
“两个,我兄弟在后面。”
“叫他过来吧,锅里煮着肉汤,喝一碗暖暖身子。”
苍玄犹豫了一下,朝虎大力招了招手。虎大力颠颠地跑过来,闻到肉汤的香味,眼睛都亮了。
“好香!”
“坐下吧。”中年人指了指篝火旁的空位。
两人坐下,一个年轻女人给他们各盛了一碗汤。汤里有肉有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肉,但闻起来确实香。虎大力端起碗就要喝,苍玄按住他的手。
“不急,先凉凉。”
他不是怕烫,是怕有毒。他用余光观察周围的人,那些人的脸上有疲惫、有恐惧,但不像心怀不轨的样子。他又偷偷翻了翻《破书》,书页上什么都没有,说明这些人没有恶意。
“可以喝了。”苍玄松开了手。
虎大力早就等不及了,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停。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苍玄一边喝汤一边问。
“中州。”中年人说,“我们是行商,从北边收了些皮毛、药材,打算运到中州去卖。”
“那你们怎么停在这儿了?”
中年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禁地深处的方向。
“前面的路走不通了。三天前,禁地深处发生了一次‘兽’——小型的,但把主路冲毁了。我们在等前面的消息,看看什么时候能修通。”
“兽?”苍玄心里一紧。
“就是一群妖兽突然发疯一样往一个方向跑。”中年人解释道,“荒古禁地里常有这种事,但这次不太一样。跑出来的妖兽里,有一些不是禁地里的品种,像是从更深的地方被赶出来的。”
苍玄想起那头异变的赤焰虎,想起那头额头有鼓包的野猪。
“你的意思是,禁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把妖兽往外赶?”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你这个小兄弟,脑子转得快。”他压低声音,“我们商队的老把式说,禁地深处那个‘老东西’最近不太安生。六十年前它也闹过一次,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听我爹说,那一次死了很多人。”
六十年前。
苍玄心里一动。六十年前,正好是王长生最后一次加固封印的时间。
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大叔,禁地深处那个‘老东西’,是什么?”
中年人摇了摇头:“没人知道。进去的人都死了,没死的人也不敢进去。”
苍玄沉默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封印石——已经用过了,但没有扔掉,还留着。石头上残留着微弱的气息,和禁地深处那股腐朽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大叔,你们在这儿等多久了?”
“两天了。”中年人说,“粮食还够,但水不多了。如果再等不到消息,我们就得往回走了。”
苍玄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老刘头给的那块老参。
“这个能换点粮和水吗?”
中年人接过老参,看了看,眼睛一亮:“这是大荒里长的老参?得有七八十年了吧?”
“九十八年。”苍玄说,“一个九十八岁的老头藏了三十年的。”
中年人的手顿了顿,看了看苍玄,又看了看手里的老参。
“你确定要换?这东西拿到中州,能卖个好价钱。”
“我等不到去中州了。”苍玄说,“我得赶路。”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从马车上取下一个小布袋,递给苍玄。
“里面有十斤粮,三壶水。老参我收了,但我不能亏你。”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这是我自己泡的药酒,治伤用的,路上万一受伤了,涂上能止血。”
苍玄接过东西,点了点头。
“谢了。”
“别谢我。”中年人说,“你让我想起我儿子,他跟你差不多大,去年跟着另一支商队去了中州,到现在还没消息。”
苍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商队的人很热情,吃完肉汤又给他们每人塞了两个饼。虎大力把饼塞进包袱里,舍不得吃,说要留着路上啃。苍玄把粮和水分别装好,准备继续赶路。
“小兄弟,”中年人送他们到空地边上,指着前方的一条小路,“往南走五里,有一个岔路口。左边那条是主路,被冲毁了,走不通。右边那条是一条小路,很窄,但能绕过去。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那条小路要经过一片坟场。”
“坟场?”
“上古战场留下的,据说是当年战死的人的埋骨地。有人说晚上能听到哭声,有人说能看到鬼火。”中年人压低声音,“我不信这些,但走那条路的人,确实有好几个再也没出来。”
苍玄看了一眼虎大力。
虎大力脸上的肉抖了抖,但还是挺起膛:“我不怕。”
“行,”苍玄对中年人说,“我们走小路。”
中年人叹了口气,从腰上解下一把匕首,递给苍玄。
“拿着,。”
苍玄没有推辞,接过匕首别在腰间。
“谢了。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钱,钱万里。”
“钱大叔,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苍玄和虎大力沿着小路走进了禁地深处。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苍玄回头看了一眼。钱万里还站在空地上,举着火把,目送他们。火光在雾气中摇摇晃晃,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星星。
苍玄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五里,果然看到了岔路口。左边的大路已经被碎石和泥土堵死了,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坑,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右边的小路藏在灌木丛后面,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两人钻进小路,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钱万里说的那片坟场。
坟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着石碑,有的已经倒了,有的裂成了两半,有的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碑上的字大多已经看不清了,只有少数几个还能辨认——“某某某之墓”“某某某在此战死”“某某某以身殉道”。
苍玄在一座相对完整的石碑前停下来,拂掉上面的泥土和藤蔓。
碑上刻着:
“大荒历三千七百年,荒古决战。天机阁十七弟子战死于此,以身镇魔,英魂不灭。”
天机阁。
苍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天机阁不是一直在追他吗?怎么会在三千多年前的战场上,有十七个弟子战死在这里?“以身镇魔”——镇的是什么“魔”?
他翻开《破书》,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荒古决战,第一任持书人与天道使者同归于尽。天机阁彼时非今之天机阁。三千年前的天机阁,以守护‘因果平衡’为己任。后来的天机阁……变了。”
变了?变成了什么?
苍玄想问更多,但《破书》没有继续回答。
他只好合上书,继续往前走。
走过坟场的时候,虎大力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东张西望。风吹过石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苍玄的心里也有些发毛,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坟场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条涸的河床,河床上全是鹅卵石,大大小小的,白的黑的灰的。河床的两岸是陡峭的土壁,土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洞,像蜂巢一样。
“那些洞里住着什么?”虎大力问。
苍玄还没来得及回答,洞里就探出了一个个脑袋。
不是人的脑袋,是狼的脑袋。
灰白色的毛,血红色的眼睛,嘴角滴着涎水。
一阶妖兽,岩狼。数量——苍玄飞快地扫了一眼——至少三十只。
“跑!”苍玄拽着虎大力就往河床对面冲。
岩狼从洞里涌出来,像灰色的水,朝他们扑过来。它们的速度很快,在鹅卵石上跑得如履平地,而苍玄和虎大力踩在圆滚滚的石头上,每一步都打滑。
虎大力一脚踩空,摔了个狗啃泥,包袱甩出去老远,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红烧肉罐头滚得到处都是。
“我的罐头!”虎大力心疼得喊了一声。
“别管罐头了!起来!”苍玄一把拽起他,继续跑。
但岩狼们被罐头的味道吸引了,有几只停下来,用鼻子拱了拱铁罐,然后咬开了盖子,里面的红烧肉露了出来。
更多的岩狼围了上去。
只有一只岩狼没有去吃罐头。它比其他岩狼大了一圈,毛色更深,眼睛更红,站在河床中央,死死盯着苍玄。
狼王。
苍玄停下脚步,把虎大力推到身后,抽出长刀。
《破书》翻开,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岩狼王,二阶巅峰。因果值:低。炼化收益:微小。”
“解析完成:弱点在左后腿膝盖,曾被旧伤所困。速度虽快,但转向时左后腿会微微拖曳。”
苍玄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蹲下身。
他不是要逃跑,而是要进攻。
狼王低吼一声,朝他扑过来。苍玄没有后退,而是在狼王扑到半空中的时候,猛地向左侧一闪,长刀贴着狼王的腹部划过,在它左后腿的膝盖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狼王惨叫一声,落地时左后腿一软,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被撞裂了,狼王也晕了过去。
其他的岩狼看到狼王倒下,呜呜叫着四散奔逃,钻回洞里不见了。
虎大力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散落的罐头,心疼得直抽抽:“跑了好几罐……”
“别捡了,狼王晕不了多久,快走!”
苍玄拽着虎大力冲过河床,钻进对面的树林里。
两人在树林里跑了很久,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停下来喘气。
虎大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剩下的罐头,眼眶红红的。
“苍玄,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挺有用的。”苍玄也在喘气,“你引开了大部分狼,让我有机会对付狼王。”
虎大力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引开狼了?”
“你的罐头。”苍玄说,“要不是你的罐头滚了一地,那几十只狼都来追我们,我本打不过。”
虎大力想了半天,终于笑了。
“这么说,红烧肉救命了?”
“对,红烧肉救命了。”
苍玄靠着树坐下来,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他抿了一小口,就塞上了盖子。
远处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禁地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
苍玄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找到了一棵巨大的枯树,树中空,里面能容下两三个人。
“今晚住这儿。”他说。
两人钻进树洞,虎大力把包袱垫在屁股底下当凳子坐。苍玄在树洞入口处堆了一些枯枝和石头,挡住外面的视线。
夜风吹过树洞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
“苍玄。”
“嗯。”
“你说,王长生在‘上面’做什么?”
苍玄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做的事情,和我们村子下面的那个封印有关系。”
“为什么?”
“因为他每六十年回来一次,刚好是封印变弱的时间。他在‘上面’做的事情,可能就是为了彻底解决那个封印的问题。”
虎大力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为什么不把你也带上去?”
苍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自己也在想。
王长生把《破书》留给他,让他走这条路,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直接的帮助。那个在封印石里留下的记忆投影,已经是王长生和他之间最近距离的接触了。
“也许,”苍玄说,“他想让我自己走完这条路。”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别人教不会,只能自己摔跟头。”
虎大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鼾声响了起来。
苍玄没有睡。他坐在树洞深处,借着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翻开了《破书》。
这一次,书页上出现的不是任务提示,不是敌人解析,而是一段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像是某种功法的开篇。
“因果诀,第一重。”
“持书人之基功法,非伐之术,乃修身养性之法。”
“修炼此功,不以真元为引,不以经脉为路,而以‘因果’为基。你身上缠绕的因果越深,此功进境越快。但因果太深,又会反噬心神,走火入魔。”
“修炼之法:闭目静坐,感应当前与你存在因果联系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感受他们——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心。当你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条因果线的存在,你就迈出了第一步。”
苍玄看着这段文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按照功法的指引,去感受自己的“因果”。
一开始,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黑暗,只有寂静。
慢慢地,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来自北方。来自很远很远的北方。
青石村。
他“看到”了刘婶在灯下缝衣服,小闺女趴在她腿上睡着了。“看到”了张叔在院子里劈柴,小孙子在屋里哇哇哭。“看到”了老刘头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望着天边的星星。
每一条因果线都连着一个人,每一道光都是一份牵挂。
苍玄的眼眶热了。
他继续感受。
南方,很远很远的南方,有一个模糊的光点,若有若无,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那是谁?
他想靠近一些,那个光点却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很轻,很遥远,但很清晰:
“别急。我等你。”
是王长生的声音。
苍玄猛地睁开眼睛。
树洞里一片漆黑,虎大力的鼾声此起彼伏。
《破书》摊开在他膝盖上,书页上的文字变了:
“因果诀,第一重——感应。”
“进度:1%。已感应到因果联系:青石村(二百三十七人)、王长生(未知距离)、……”
名字后面,还有一个。
苍玄仔细看,看到了三个字:
“周一锤。”
苍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烤兔子的老头,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把《破书》合上,塞进怀里,靠在树洞壁上,闭上了眼睛。
外面,风在吹。树洞里面,很暖和。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