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门。
入目的场景,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新房里挤满了人。
七八个小辈围成一圈,正七手八脚地架着一个人——正是他的孙儿顾叶白。
顾叶白衣衫凌乱,眼眶通红。
手里还举着一把铜酒壶,被人抱腰的抱腰、拉胳膊的拉胳膊,正在拼命挣扎。
那模样,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幼虎,想要扑出去撕咬敌人。
却被人死死按住。
“住手!”
顾山河一声断喝。
声如洪钟,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整个新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齐刷刷转过头来。
顾叶白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看到爷爷的那一刻,他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的好爷爷啊,您可算来了。
再不来,小爷我真要给他龙昊开瓢了。
到时候戏演过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心里这么想,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依然是那副愤怒、屈辱、不甘的模样。
眼眶通红,嘴唇紧抿,整个人还在微微颤抖着。
顾山河大步走了进来。
纨绔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老王爷走到近前,正要开口询问,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新床的床榻边,趴着一个白衣男人。
不,现在不能叫白衣了。
那身衣服已经被撕成了破布条,上面沾满了灰尘、血污和脚印。
那人蜷缩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头发散乱,浑身发抖。
活像一条被痛打过的落水狗。
而在那男人旁边,还趴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
凤冠歪在一边,头发被揪掉了一绺,脸肿得不成样子。
嘴角挂着血丝,正在低声啜泣。
不就是今晚的孙媳妇儿——李清雪吗?
顾山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又看了看满屋子义愤填膺的纨绔,看了看被几个人架着的、眼眶通红的孙儿。
老爷子活了六十多年。
在朝堂上跟那些文官斗了半辈子,在战场上跟狄胡人拼了半辈子。
什么场面没见过?
仅仅看了一眼,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老爷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双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眼睛。
平里收敛着还好。
一旦眯起来,那股子沙场宿将的气便会不由自主地溢出来。
“哦?”
顾山河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听在耳朵里,比寒冬腊月的北风还冷。
“看来状元郎跟老夫的孙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昊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关系不错啊!”
这话一出,整个新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出了老王爷话里的意。
龙昊浑身一颤,把脸埋得更低了。
恨不能地上裂开一道缝让他钻进去。
身后跟着进来的勋贵大人们,本来还在说笑。
听到顾山河这句话,全都愣住了。
众人纷纷挤上前来,探头往里一看。
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新房里一片狼藉。
地上趴着一男一女,都是衣衫不整、鼻青脸肿。
男的被揍得亲爹都认不出来,女的也被打得像猪头。
满屋子的纨绔一个个满脸怒容,顾家的小孙女的小手上还沾着血。
而新郎官顾叶白被人架着。
眼眶通红,手里还举着酒壶。
这场景,不用解释。
所有人顿时都明白了。
“这...”
工部左侍郎刘大人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翰林院掌院学士周老学士,花白胡子气得直抖,连连摇头。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定边侯沈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双铁拳握得嘎吱作响。
安国大将军盛誉更是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满脸厌恶。
他们都是顾山河的义子,顾叶白更是他们兄弟几个看着长大的。
疼的跟亲儿子没啥区别。
自家的好大侄儿,大婚之夜被人骑在头上拉屎,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动。
“让开!让开!”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
人群顿时分开。
龙嵩挤过人群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欣赏顾山河那张老脸涨成猪肝色的模样。
自家儿子和李清雪的事。
是他默许的,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的。
只要今晚成功抢婚,那以后镇北王府的脸面将不复存在!
他就等着今晚可以好好看看一向高傲的顾老鬼吃瘪的模样!
龙嵩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早朝时要怎么“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
怎么看顾山河那张老脸铁青的模样。
只是刚刚进房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也没细想。
挤上来一看——
好家伙!
他看到的不是自家儿子意气风发地牵着李清雪的手。
而是...
地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的月白色锦袍被撕成了破布条,沾满了灰尘、血污和脚印。
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连五官都辨认不清了。
鼻子和嘴角都在流血。
龙嵩第一眼没认出来这是谁。
不过看着这人一身熟悉的衣物。
龙嵩浑身一颤。
那是...昊儿?!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
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按照计划,应该是昊儿带着李清雪当着所有人的面请求顾山河成全。
应该是顾家颜面扫地,应该是他龙嵩扬眉吐气,应该是满朝文武看顾家的笑话。
怎么...
怎么如今反过来是他儿子被打成了狗?
要不说龙嵩到底是当朝丞相呢,反应极快。
他只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就从震惊切换成了愤怒。
一个父亲看到儿子被人打成这副模样的正常愤怒。
他大步上前,指着地上的龙昊,声音里满是惊怒。
“昊儿?你在此作甚?为何又落得这般模样?”
龙昊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皮,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一刻。
堂堂新科状元郎,像一只找到了母鸭的小鸭子。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父亲...”
他的声音嘶哑而虚弱,带着哭腔。
“呜呜呜...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