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朱铁柱也打累了。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龙昊。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状元郎，此刻面目全非。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猪头，鼻子和嘴角都在流血。
头发散乱，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已经变成了一堆破布条，堪堪挂在身上。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兄...诸位兄长们...”
龙昊的声音有气无力，像蚊子哼哼。
“莫...莫要再打了...再打我这条小命就要没了...”
朱铁柱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
“呸！”
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龙昊头上。
“你也配叫俺们兄长？”
朱铁柱的声音瓮声瓮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俺们可没丞相府公子这种兄弟，咱们这些官二代的脸，可都让你丢尽了！”
“就是！”赵明瑞也跟着啐了一口，“从明儿以后，你龙昊在盛龙城，就是个笑话！”
“不对！”孙不凡冷笑，“他现在已经是笑话了。”
龙昊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着。
不是因为疼——虽然确实很疼。
是因为羞辱。
他龙昊，丞相嫡子，新科状元。
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被一群纨绔按在地上打，被吐口水，被骂“垃圾”、“笑话”。
而他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还手的能力。
是他本不能还手。
如果他敢还手，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从“状元郎私会世子妃被捉奸”，变成“丞相之子在镇北王府大打出手”。
到那时候，他理亏在先，又动手在后。
就算后面父亲出面，也很难保住他。
所以他只能忍。
只能挨打。
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任人唾骂。
龙昊把脸埋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顾叶白！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顾叶白！
你给我等着。
今之辱，来百倍奉还。
躺在地上的顾叶白，眼皮微微动了动。
他的“昏厥”姿势摆得太久了，胳膊有点麻。
借着人群的掩护，他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情形。
龙昊趴在地上，像条死狗。
李清雪也好不到哪儿去。
脸肿得像猪头，身上也是凌乱不堪。
嘴角渗着血，哪还有半点倾国倾城的影子。
顾灵儿骑在她身上，小脸涨红。
脯剧烈起伏着，右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扇耳光扇的。
朱铁柱、赵明瑞、孙不凡几个围在龙昊身边。
双手叉腰，满脸痛快。
其他的纨绔们或站或坐，有的在拍手叫好，有的在交头接耳。
整个新房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差不多了。
顾叶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龙昊已经被打得够惨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虽然他不介意龙昊死，但不能死在镇北王府里，更不能死在他大婚之夜。
否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而且——
他隐约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那是很多人走动的声音。
还夹杂着交谈声、咳嗽声、拐杖敲地的声音。
内堂和中堂的宾客，来了。
盛庭安那小子，时间掐得还挺准。
顾叶白心里暗暗给老三点了个赞。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呃...”
一声虚弱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大哥！”
朱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在顾叶白身边，满脸紧张。
“大哥你醒了！”
“哥！”
顾灵儿也顾不上打李清雪了，扔下她跑了过来。
小姑娘跪在顾叶白身边，心疼的抓住他的手，眼眶又红了。
“哥你没事吧？你吓死灵儿了！”
“世子爷醒了！”
“大哥醒了！”
纨绔们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
顾叶白虚弱地摆了摆手，借着朱铁柱的胳膊缓缓坐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其实是刚才憋气憋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其实是热的）。
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刚刚从昏厥中苏醒的模样。
顾叶白就这么在朱铁柱怀里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朱胖爷那张黝黑方正的大脸盘子，此刻正一脸紧张地盯着他。
一双牛眼里满是担忧。
旁边还挤着赵明瑞、孙不凡、钱宝几张脸。
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鸭子，脖子伸得老长。
“哥，你终于醒了！”
“大哥！你可吓死俺了！”
朱铁柱的声音震得顾叶白耳膜嗡嗡响。
顾叶白虚弱地摆了摆手，借着朱铁柱的胳膊，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从迷茫，到清醒，到回忆，到愤怒。
层层递进，丝丝入扣。
这演技，拿个奥斯卡都嫌委屈。
他站稳了，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龙昊身上。
龙昊此刻蜷缩在地上，那身月白色的锦袍已经变成了一堆破布条，堪堪挂在身上。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蒸过了头的猪头。
鼻子和嘴角都挂着血，头发散乱，沾满了灰尘和唾沫。
整个人蜷成一团，真像一条被踹了好几脚的野狗。
顾叶白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哭红的那种红，是愤怒到极点、血灌瞳仁的那种红。
配上他那张剑眉星目的脸，此刻倒真有几分择人而噬的煞气。
“龙昊小儿！”
他一声暴喝，声音嘶哑而凄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整个新房都安静了。
“你深夜闯我新房，辱我夫人——安敢如此？！”
话音未落，他猛地抄起台桌上的酒壶。
那是一把铜铸的八仙酒壶，壶身錾着祥云纹，少说也有三四斤重。
顾叶白单手拎起来，壶嘴里还滴着没倒净的女儿红。
他踉踉跄跄地朝龙昊冲过去。
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活像一个刚从昏厥中醒来、怒极攻心、理智全失的人。
可他冲的速度偏偏又慢得很。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每一脚落地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给足了旁边人反应的时间。
果然——
“大哥！使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