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骑着鬼火回到陈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车筐里塞着两碗打包的螺蛳粉,塑料袋扎得紧紧的,但那股又臭又香的味道还是倔强地钻了出来,顺着夜风飘了一路。
他把鬼火停好,拎着两碗螺蛳粉从侧门溜进去。
刚进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一道身影就从楼梯口窜了出来。
“弟!我的螺蛳粉!”
陈糖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头,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探照灯,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
“你属狗的?隔着两层楼都能闻到?”陈野把其中一碗递给她。
陈糖糖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地解开塑料袋,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味道,表情陶醉得不行:“就是这个味儿!我今晚要是不吃上这口,觉都睡不着。”
“你小声点,别把爸妈吵醒了。”
“放心,爸妈今晚有应酬,还没回来呢。”
陈糖糖抱着螺蛳粉就往餐厅跑,“走走走,去餐厅吃,厨房有碗筷。”
两人摸到餐厅,陈糖糖把螺蛳粉倒进一个大碗里,酸笋、腐竹、花生、木耳丝、酸豆角,红油汤底泛着诱人的光泽,那股标志性的味道瞬间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她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满足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儿!”
“那当然,”陈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李姨是正儿八经的柳州人,在城中村卖了十几年螺蛳粉,祖传的手艺,能不正宗吗?”
陈糖糖又塞了一口粉,含糊不清地说:“弟,你太会吃了,你在城中村住了大半年,是不是把整条街的好吃的都摸透了?”
“那必须的,”陈野拍了拍脯,“城中村美食活地图,说的就是你弟我,下次带你去吃张婶的酸笋炒螺,比这个还绝。”
两人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陈锦瑟端着一个马克杯从楼上走下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显然还在加班。
她路过餐厅的时候,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什么味道?”
她捂着鼻子,目光扫过桌上的螺蛳粉,表情像是看到了生化武器,“你们在吃什么?”
陈糖糖嘴里还塞着粉,含含糊糊地招呼:“大姐!你快来尝尝!弟从城中村带回来的螺蛳粉,太好吃了!”
“螺蛳……粉?”
陈锦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后退了一步,“这东西能吃吗?闻着像下水道。”
“大姐,你这话就外行了,”陈野站起来,把另一碗还没拆的螺蛳粉拎到桌上,“螺蛳粉的精髓就在于闻着臭吃着香,跟臭豆腐一个道理,你尝一口就知道,保证你后悔没早点吃。”
“不尝,”陈锦瑟脆利落地拒绝,走到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张阿姨,给我煮碗馄饨当宵夜。”
然后转头看向陈野,语气恢复了总经理式的公事公办,“这种路边摊的东西不卫生,油也不好,以后少吃。”
保姆张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刚应了一声“好”,就被陈野抬手拦住了:“张阿姨别忙了,这有螺蛳粉呢,不用煮馄饨。”
他一边说,一边把第二碗螺蛳粉倒进碗里,推到陈锦瑟面前,笑得一脸真诚:“大姐,你就别客气了,我看你这么晚还在加班,肯定饿了,你尝尝,就当给我个面子。”
陈锦瑟看着面前那碗红油汪汪、冒着股怪味的东西,表情复杂极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那碗粉会咬人一样:“我不吃这种东西。”
“大姐,你试一口嘛!”
陈糖糖在旁边疯狂助攻,筷子夹着一块腐竹伸到陈锦瑟嘴边,“你看这个腐竹,炸得酥酥的,泡了汤又有嚼劲,你试试!”
陈锦瑟偏头躲开,语气更冷了:“陈糖糖,把你的筷子收回去。”
陈糖糖才不管她,直接把腐竹怼到她嘴边,一脸执拗:“姐,你从小教我不要以貌取人,怎么到吃的上就以貌取粉了?
你尝一口,不好吃我以后一个月不喝茶。”
陈锦瑟看着她,又看了看面前那碗热腾腾的螺蛳粉,再看了看旁边双手兜、笑眯眯望着她的陈野。三个人僵持了大概五秒钟。
“就一口,”陈锦瑟终于松口了,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表情凝重得像是在签一份风险极高的对赌协议,“如果不好吃,你们两个明天早上跟我去健身房跑五公里。”
陈糖糖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我也要跑?”
“因为你是共犯。”
陈锦瑟夹起一筷子米粉,小心翼翼地在筷尖上卷了卷,又犹豫了两秒,才闭着眼睛送进嘴里。
然后。
她的筷子停住了。
陈锦瑟嚼了第一口,眉头还皱着。
嚼了第二口,眉头松开了。
嚼完咽下去,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碗冒着红油的东西,表情从抗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极力掩饰的意外。
“怎么样怎么样?”陈糖糖趴在她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陈锦瑟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她没闭眼,而是很认真地吃了一口,还特意夹了一块酸笋和一颗花生一起嚼,像是在品鉴一道米其林新菜。
沉默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用一种极为克制的语气说:“还行。”
陈糖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还行?大姐,你的‘还行’就等于‘太好吃了我还想吃’!你刚才吃了好几口!”
陈锦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味道确实……有点特别。
酸味和辣味搭配得不错,米粉的韧劲也刚好,倒是跟我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那个炸腐竹,确实不错。”
陈野在旁边看得直乐:“大姐,你就直说好吃得了,不用整这么专业的品鉴词,我们精神圈的规矩是,好吃就夸,不好吃就骂,不兴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