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看穿了他的表情:“怎么?觉得我东西少?”
老张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我在城中村住了这么久，就这点家当，”陈野摊手，“简约风，懂吧?现在流行断舍离。”
老张:“……懂。”
但他眼神出卖了他。
他不懂。
方姨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打开后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野弯腰钻进车里，屁股刚落座就开始四处打量:真皮座椅、星空顶、后排娱乐屏，氛围灯还是渐变的，满满的奢华气息。
“这内饰还行，”陈野拍了拍座椅扶手，给出专业评价，“但要说舒服，还是我那鬼火的座椅垫得劲儿，虽然是我从拼多多三十九块九买的，但那个支撑性，绝了。”
贺律师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方姨坐在他旁边，表情依旧温和，但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老张发动车子，迈巴赫缓缓驶出城中村狭窄的巷子。
一路上，陈野就没停过嘴。
“这条路我熟，前面左拐有家螺蛳粉特别好吃，你们要不要尝尝?”
“右拐那个菜市场，我前两天在那儿跟人砍价，十块钱买了三斤草莓，质量杠杠的。”
“过了这个红绿灯就是步行街，晚上全是摆摊的，烤冷面、炸串、臭豆腐，你们城里人肯定没吃过正宗的。”
贺律师的表情从礼貌微笑变成了强颜欢笑。
方姨的表情从温和维持变成了礼貌忍耐。
老张专心开车，假装自己是聋子。
陈野浑然不觉，或者压不在乎，继续说:“对了，方姨，陈家那宅子多大?”
方姨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汇报工作”的语气回答:“主宅占地约三千平米，建筑面积一千二百平，花园、泳池、网球场均有配备，此外……”
“三千平?”陈野打断她，“那我在院子里骑鬼火没问题吧?”
方姨的话卡在嗓子眼，三秒后才找回声音:“这个……需要跟董事长请示。”
“那肯定的，”陈野点头，“毕竟是我爸，得尊重。”
方姨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位真少爷口中的“我爸”二字，那语气随意得好像是在说“我兄弟”。
车子驶入海城最顶级的富人区，路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一丝不苟，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欧式路灯，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和权贵的味道。
陈野透过车窗看外面，突然说了一句:“这地方，我以前送外卖好像来过。”
车里瞬间安静。
方姨看向他，眼神复杂。
贺律师假装没听见。
老张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陈野倒是无所谓，继续说:“就那边那个别墅，门口停了辆大G的那家，我送了四杯茶，那女的开门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啧，跟看垃圾似的。
也不怪她，那个茶一杯八十八，妈的四杯三百多，顶我跑一晚上。”
他顿了顿，笑了:“不过现在想想，也无所谓了。
那时候穷，被人看不起正常。
现在我是陈家大少爷了，谁看不起我，我就用我爹的钱砸他。”
方姨终于忍不住了:“陈野先生，董事长希望您能尽快适应新的生活环境，有些话……在外面还是要适当注意分寸。”
陈野转头看她，笑眯眯的:“方姨，你是怕我给陈家丢人?”
方姨没说话，但沉默就是回答。
“放心，”陈野靠回座椅上，翘起二郎腿，豆豆鞋的鞋尖在星空顶的映照下闪着低调的光，“我这个人有分寸。”
方姨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少年油盐不进，你说他不懂规矩吧，他说话又挺客气。
你说他懂规矩吧，他每句话都能让你血压飙升。
车子在一扇巨大的铁艺大门前停下，门禁系统自动识别，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迈巴赫驶入，沿着一条铺着石板的车道缓缓前行，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草坪，远处隐约可见一栋法式风格的主楼，米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陈野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嚯，这花园比我们城中村公园还大。”
方姨深呼吸。
贺律师闭了闭眼。
老张握紧方向盘。
车停在主楼正门前，老张熄了火，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
方姨率先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一贯的得体表情:“陈野先生，到了。”
陈野推开车门，豆豆鞋踩在光可鉴人的石板地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栋气派的法式别墅，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确认自己没有走错片场。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身打扮。
紧身黑衣、束脚裤、豆豆鞋、灰锅盖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自卑和不安。
再看看这栋豪宅，突然笑了。
“进城了，”
他把双手进裤兜，笑得痞里痞气，“精神小伙进城了。”
方姨在前面带路，推开主楼厚重的橡木大门，玄关处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陈野走进去，还没站稳，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方姨，人接到了?”
陈野循声看去，客厅中央站着三个女人。
说话的是最左边那个，二十七岁左右，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她的眼神扫过陈野，从上到下，从灰到豆豆鞋，停留了不到两秒，嘴角微微下撇了一点，幅度很小，但伤力极大。
应该是大姐，陈锦瑟。
在车上，方姨就简单的跟他介绍过。
中间那个二十四五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中长发随意披散，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和阔腿裤，浑身散发着“别靠近我”的疏离感。
她的目光同样在陈野身上游走，但比大姐更直白，像是在看一份需要修改的法律文书，审视、挑剔、不以为然。
二姐，陈墨浓。
最右边那个二十二岁，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印着某乐队logo的卫衣，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和整个客厅的豪门画风格格不入。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
表情不是嫌弃，而是……好奇。
三姐，陈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