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镇上住了三天。
李莫愁的伤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古墓派的内功底子在那里摆着，加上养元丹的药效，三天之后她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几步了。
但她跟其他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僵。
陆无双见到她就绕着走，不说话也不看她。
公孙绿萼有点怕她，每次经过她房间门口都会加快脚步。
小龙女倒是每天去给她输一次内力，帮她疗伤，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从不超过三句。
唯一能跟她正常交流的就是杨过。
每天三顿饭，杨过负责端。
李莫愁从第一天的抗拒到第二天的沉默，到第三天已经能主动开口说“够了，不用再添”。
这算是一种进步。
第三天晚上，杨过在客栈后面的小院子里练剑。
情殇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
他只有一条右臂，剑法全靠身法和步法来弥补。
完整版里有一套专门的单手剑法，叫“素心剑”。
这套剑法的精妙之处在于——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每一招都不跟对手硬碰，而是找对手出招的间隙，一剑封喉。
杨过练了大半个时辰，出了一身汗。
他收剑入鞘，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来歇息。
月亮升得很高，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一阵琴声从二楼的窗户里飘了下来。
很轻，很柔，像月光化成了声音。
杨过抬头看去。
是程英的房间。
她在弹琴。
曲子不是什么名曲，更像是随手拨弄出来的调子。
但很好听。
杨过靠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琴声突然停了。
他睁开眼，看到程英站在二楼的窗口，往下看着他。
“吵到你了？”程英问。
“没有。很好听。继续弹。”
程英迟疑了一下。
“你在下面练剑？”
“练完了，歇一会儿。”
程英没再说话，但也没有关窗继续弹琴。
她就那么站在窗口，低头看着院子里的杨过。
过了一会儿，她从窗口消失了。
杨过以为她回去睡了，结果没过多久，她从后门走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壶茶。
“练完剑喝杯茶。”她把茶壶放在石桌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两个杯子。
杨过笑了一下。
“程英姑娘想得周到。”
“叫我程英就好。”
“好。程英。”
程英给他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在月光下坐着喝茶，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杨过发现程英是一个特别安静的人。
她不说废话，不找话题硬聊，也不会因为沉默而尴尬。
跟她待在一起就是很舒服，没有任何压力。
“你的剑法很特别。”程英先开了口。
“哪里特别？”
“一般人用剑都求快求猛，你却反过来，每一剑都留了三分余地。不像是在人，更像是在等人犯错。”
杨过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的眼光很毒。
她只在窗口看了一小会儿，就把他剑法的核心理念看出来了。
“你是黄药师的弟子，果然不一般。”
“师父教过我，看人用兵器比看人说话更准。”程英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你的剑不是人的剑，是护人的剑。”
杨过愣了一下。
“怎么看出来的？”
“你每一剑的收招方向都是往身后带的。”程英说。“你在潜意识里想着保后的人。”
杨过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练剑的时候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地想——小龙女在身后，公孙绿萼在身后，得挡住。
这个习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被程英一句话点破了。
“你真厉害。”杨过由衷地说。
程英笑了一下，低头喝茶。
“我不厉害。我只是看得多。”
“你师父不也说了吗，看人用兵器比看人说话准。那你看我这个人怎么样？”
杨过问得随意，但这个问题其实不太好回答。
程英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杨过。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五官不是那种一看就惊艳的类型，但越看越耐看。
眉目清秀，气质温润，像一块暖玉。
“你是一个好人。”程英说。
“就这样？”
“一个好人，但不是普通的好人。”程英想了想措辞。“你心里装得下很多人。小龙女，公孙姑娘，陆无双，甚至李莫愁。你把她们都放在心里了。”
“普通人做不到这一点。”
杨过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我把她们都放在心里了？”
“你每天给李莫愁送饭的时候会先问公孙姑娘今天吃了什么，怕她吃不饱。”
“你跟无双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硬，但从来不说伤她的话。”
“你看小龙女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那是最里面的一层。”
杨过沉默了。
这个女人真的太通透了。
她把所有人的关系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他的。
“你呢？”杨过问。
“我什么？”
“你把谁放在心里了？”
程英的手顿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杨过也没有追问。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月亮偏西了。
程英站起来收拾茶具。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吧？”
“嗯。李莫愁的伤差不多稳住了，明天可以出发去南海岸。”
程英点了点头，端着茶壶往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杨过。”
“嗯？”
“你刚才问我把谁放在心里了。”
杨过看着她的背影。
程英没有转身。
“你自己猜吧。”
她推门进去了。
杨过一个人坐在月光下，心里五味杂陈。
程英这个人，说话永远只说七分，留三分让你自己想。
但就是那三分，最要命。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脑海中系统安静地弹了一条提示。
【美人动态——程英：好感度显著上升。当前情感值已接近“倾心”阈值。】
【提示：情感共鸣条件已满足一半。如需完成缔结，仍需“肌肤之亲”条件。】
杨过揉了揉太阳。
情感共鸣已经一半了。
程英这个人，不需要你刻意去撩她。
你只要正常地跟她相处，她的感情就会一点一点地长出来。
像春天的草，不声不响地就绿了满地。
他站起身，回了房间。
回了房间。
床上没有人。
今晚公孙绿萼没有来。
大概是因为李莫愁住在隔壁，她不太敢走动。
杨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身边的四个女人，每一个都不一样。
小龙女是最深的那层，稳稳当当的，不需要他心。
公孙绿萼是最软的那层，随时都想靠过来，需要他时不时给她安全感。
陆无双是最硬的那层，嘴巴不饶人，心里却憋着一肚子话不好意思说。
程英是最安静的那层，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出来，但你知道她懂。
还有李莫愁。
那是一堵墙。
现在连墙上的一块砖都还没撬松。
杨过闭上了眼睛。
明天出发，去南海岸。
路上的子还长着呢。